<p class="ql-block">淮南市人民公園的入口，那方紅字石碑總讓我駐足片刻。陽光一照，“人民公園”四個字就亮得像剛蘸了朝霞的墨，沉甸甸地立在碎石地上，不張揚，卻自有分量。石碑旁的灌木剪得齊齊整整，新葉泛著青翠的光，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一晃，仿佛在點頭打招呼。我常想，這石碑不是起點，是邀請——春天已經(jīng)推開門，等你慢慢走進去。</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幾步，綠意就濃起來了。一排排灌木像被誰用綠綢子細細裁過，鮮亮得晃眼；再往高處看，一棵老樹撐開濃蔭，樹皮皸裂，枝干卻精神得很，新芽一簇簇冒出來，嫩得能掐出水。遠處高樓靜靜立著，玻璃幕墻映著天光，和樹影一靜一動，倒不打架，倒像城市在悄悄學(xué)著呼吸，學(xué)著和春天共處。</p> <p class="ql-block">湖邊的木棧道是我最愛拐彎的地方。木板被踩得溫潤，欄桿上纏著鐵鏈，粗糲又踏實。柳條垂下來，拂過肩頭，軟軟的，帶著點微涼的水汽。湖面平得像一面鏡子，把天、樹、樓、柳全收進去，又輕輕晃一晃——風(fēng)來了，倒影就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我常在這兒站一會兒，不拍照，就看水怎么把世界溫柔地折一折，再還回來。</p> <p class="ql-block">湖畔那片紅得發(fā)亮的植物，不知叫什么名字，但春天一到，它就鉚足了勁兒紅。葉片密密匝匝，像攢了一冬的火氣，全在四月里燒了出來。湖水靜得能照見云影，也照見對岸的樓影，垂柳的枝條垂到水邊，輕輕一點，漣漪就一圈圈散開，像一句沒說完的閑話。天雖陰著，可紅得那么篤定，水靜得那么自在，人站在那兒，心也跟著松下來。</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矮石墻，眼前忽然亮堂起來。紅、黃、綠的灌木排成幾層，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又被園丁的手理得清清楚楚。墻頭爬著幾縷青藤，地上草色稀疏，卻透著一股子閑散勁兒。抬頭是藍得透亮的天，幾朵云慢悠悠飄著，仿佛也舍不得走快——春天在這里，不趕路，只鋪展。</p> <p class="ql-block">那座木橋我走了好多回。紅欄桿，木板縫里還嵌著一點青苔，橋身微微拱起，伸向湖心。柳樹在橋頭站成一排，新葉嫩黃，風(fēng)一吹，就簌簌地響。遠處高樓靜靜立著，不喧嘩，只作背景。我有時故意放慢腳步，聽木板在腳下輕響，聽柳葉在頭頂私語，聽湖水在橋下輕輕拍岸——原來悠閑，是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園林深處，紅綠灌木排得整整齊齊，像列隊歡迎的儀仗。一排紅得濃烈，一排綠得沉靜，中間夾著幾棵高樹，枝葉還沒全展，卻已透出蓬勃的勢。天是灰的，可樹影不沉，灌木不蔫，連空氣都帶著微潤的甜氣。春天未必總要晴空萬里，它更像一種氣息，悄悄鉆進衣領(lǐng)，爬上指尖，讓你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再笑一笑。</p> <p class="ql-block">城市與公園的邊界，有時就一道矮籬、一排灌木。紅綠相間的灌木修剪得圓潤飽滿，像一排排小燈籠；后面是大片綠地，幾棵樹隨意站著，枝杈伸展，不講章法，卻自在。再往后，兩棟高樓拔地而起，玻璃映著天光云影，干凈利落。我坐在長椅上，看一只麻雀跳上灌木尖，又撲棱棱飛走——原來現(xiàn)代與自然，不必非得分個高下，它們就在這兒，一起曬著春陽，一起長著新葉。</p> <p class="ql-block">湖邊那座紅色鏤空雕塑，圓圓的，像一輪小太陽。“中國夢”三個字端端正正刻在中央，云紋繞著它，柔中帶剛。底下是綠得發(fā)亮的灌木，再往后，是湖水、是樓影、是風(fēng)里輕輕搖晃的柳枝。它不聲不響立在那里，卻讓整片湖岸多了一分莊重的暖意——春天不只是花紅柳綠，它也把一些更沉的東西，悄悄種進泥土里，等你路過時，忽然讀懂。</p> <p class="ql-block">兩叢紅灌木在路旁燒得正旺，紅得有點倔強，有點歡喜。地上落著幾片枯葉，新草卻已從縫隙里鉆出來，稀稀疏疏，卻綠得執(zhí)拗。一棵柳樹垂著枝條，風(fēng)一來，就輕輕掃過我的手臂，涼絲絲的。遠處樹影婆娑，天光灰蒙蒙的，可人心里卻亮堂——春天從不挑天氣，它只管生長，只管把紅的更紅，綠的更綠，把人心里那點沉悶，悄悄吹散。</p> <p class="ql-block">石板小徑彎彎曲曲，引著人往林子深處走。草色青翠，鋪得勻勻的，像誰剛鋪好的絨毯。樹冠高高疊疊，枝干上還刷著白漆，干凈又利落。抬頭看，藍得澄澈的天，浮著幾朵云，輕得像沒重量。我慢慢走，不趕，不拍，就讓風(fēng)從耳畔過，讓光從葉縫里漏下來，落在肩上——春天最慷慨的饋贈，不過是讓人慢下來，把心騰空，好裝下這一路的綠與光。</p> <p class="ql-block">花園里，紅黃灌木排成彩帶，草坪像剛熨平的綠綢子，樹影里還藏著幾株紫葉的，悄悄把顏色調(diào)得更深些。陽光一照，整片園子都活泛起來，連風(fēng)都帶著花香。我蹲下拍一朵小黃花，旁邊一個孩子追著泡泡跑過去，笑聲脆生生的——原來春天最動人的樣子，就是有人在認真地活，認真地笑，認真地把日子過成一片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