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老家的大表弟打來電話催我趕緊出發(fā)，說再不回去梨花就要開敗了。于是，我獨自駕車前往3000多里地以外的邯鄲老家。<br><br><div>過了年就給老家打電話說想回去看看，只是當(dāng)時氣溫偏低，一直拖到了3月底才終于成行。</div> 回鄉(xiāng)的路，要經(jīng)過成都平原、關(guān)中平原和華北平原，還要穿越秦嶺和太行山。本想慢慢悠悠逛蕩著回去，走到半路，大表弟又打來電話，讓我走快點，村里有大席可以吃。農(nóng)村大席我還是很有興趣的，便不顧天上是太陽還是月亮，加速向家鄉(xiāng)趕去。<br><br><div>到家第一件事，真的是吃席。舅舅村里一家人給去世的老人過三年，請來了樂隊班子，吹吹打打又唱又跳的，好不熱鬧。中午吃飯時間，家里家外以及緊鄰的路上，擺滿了桌椅。主持的總理說當(dāng)天擺了55桌，前一天還擺了27桌。席上涼盤熱菜加起來十好幾道菜，啤酒白酒飲料香煙一應(yīng)俱全。</div> 過三年就是在家里老人去世3年的時候，搞的一次祭奠活動。表弟說，過一次三年要花四五萬塊錢，花得多證明孝心大，這幾年村里人辦事越來越講究，請的人也越來越多。<br><br><div>其后的幾天里，我在四處閑逛的時候，又碰上了幾場過三年的，場面大同小異，陣仗不小。我說，農(nóng)民掙錢不容易，把錢花在哪兒不好，為什么非要搞這種沒什么意義的大祭奠呢？大表弟說，咱這兒就興這個，不辦不行，你有啥法兒？</div> 跟舅舅聊天，他說“你這么年輕就退休了，不再找個活兒干，掙點錢？”舅舅的問題并不奇怪，在老家人的觀念里，人活著就是要干活兒掙錢的。<br><br><div>舅舅年輕的時候是個出大力的人，18歲就到天津、滄州去挖海河，連著干了8年。他笑著說，挖海河苦太大，別人都不想去，他卻主動報名要去，因為在工地上能吃飽：“一頓給仨饅頭，窩頭隨便吃?！焙髞砭司擞纸o人蓋房子、燒磚窯、下粉條……農(nóng)村那些粗活兒累活兒讓他干了個遍。為了蓋房，他推著一輛小推車運土，幾年下來硬是填平了一個大水坑，打地基壘院墻，讓妗子和表弟們住上了新房。</div> 大表弟跑了多年的運輸，前年腦梗落下了病根，走路不利索，右臂也使不上勁。他買了一輛電動三輪車，在縣城里跑快遞。他說每天都能接著活兒，一天掙個七八十塊沒問題，希望自己一個月能掙3000塊。<br><br><div>三表弟常年跑車，弟媳在村里一個勞保服裝加工點做衣服，每天工作十三四個小時，一個月掙3000來塊錢。他們18歲的女兒趁考試結(jié)束的假期在臨近的臨漳縣一家超市里打工，每天工作9小時，老板給2000塊錢的薪酬。</div> 三堂哥四堂哥常年在外打工，每年能拿回家兩三萬塊錢。今年三堂哥60歲了，出門打工沒人要了，托人在前村一家碳棒廠里找了個活兒干，至今沒有發(fā)過工資，也不知道能掙到多少錢。四堂哥過了年就去了安徽，已經(jīng)走了兩個地方。我回去的時候他在蕪湖，打來視頻說沒什么活兒干，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等活兒。<br><br><div>二堂哥當(dāng)年計劃生育結(jié)扎的時候落了殘疾，干不了重活。他給我算了幾筆收入賬：農(nóng)村養(yǎng)老、復(fù)員軍人補助、低保以及計劃生育殘疾補助這幾項加起來每個月有700來塊錢的進賬?！斑@還不夠咱吃飯？”看著他臉上滿足的神情，我不由得心生悲傷。我說，除了吃飯，就再也干不了啥了。他抬高了聲音說：咱一個老農(nóng)民，還能咋？</div> 除了農(nóng)村養(yǎng)老的230塊錢，舅舅和妗子沒有二堂哥的另外幾筆收入。我問他，錢不夠花了咋辦？他說，不夠花了找他們要，不給我看我行他不行？舅舅說的“他們”指的是我的表弟們——他的3個兒子。<br><br><div>錢不夠花了找兒子要，這是老家農(nóng)村養(yǎng)老的普遍狀況。但我又在想那些沒有兒子的人或者兒子生活困難的人又該怎么辦呢？</div> 邯鄲是個歷史文化名城，有很多值得一去的景點。在家的時間里，大表弟和他的兩個朋友天天琢磨著帶我出去玩，響堂山石窟、媧皇宮、曹操拴馬樁、銅雀臺等等地方都去游玩打卡。<br><br><div>響堂山石窟是個很有歷史感的去處，東魏和北齊的刻經(jīng)字體遒勁筆畫端莊，愛好書法的人不妨一去。石窟內(nèi)的佛像莊嚴(yán)肅穆，可惜大都被人盜走了佛頭，后人補缺的佛頭毫無神韻，在我看來很是怪異。</div> 臨漳是我們的鄰縣，是鬼谷子王詡的家鄉(xiāng)，域內(nèi)還有曹操的拴馬樁、銅雀臺等歷史遺存。臨漳縣古稱鄴城，西門豹治鄴的故事就發(fā)生在這里，還是曹魏、后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的都城，妥妥的六朝古都。<br><br><div>我想，如果臨漳縣現(xiàn)在叫鄴縣該有多好啊，從縣名就能讓人想起不少遙遠(yuǎn)的故事，這對當(dāng)?shù)氐奈幕糜我欢ㄓ泻锰帲痪洹按猴L(fēng)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就能讓不少人產(chǎn)生想來的沖動。</div> <p class="ql-block">仲春季節(jié)，村里的柳絮飛了起來，落到院子里在墻角積累起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好像一塊蓬松的棉絮。落到身上，癢癢的，有的甚至鉆進鼻孔，非得打幾個噴嚏才能止住那股子癢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是一個可以給離鄉(xiāng)多年的人心靈溫暖的地方，但也因為久不親近而生疏?；氐絻簳r生活的村莊，走著看著想著，思緒就像漫天的柳絮，看起來飄飄忽忽的一堆，卻又終不成個東西。寫幾行散亂的文字，算是回鄉(xiāng)的紀(jì)念吧。（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