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4月18日中午，從北京乘高鐵出發(fā)，窗外的華北平原在春陽下緩緩鋪展，麥田泛著青綠，村莊如棋子般散落。當(dāng)天下午3點(diǎn)半，車停龍口，站臺風(fēng)里已帶海腥與槐香——這方膠東半島的臨海小城，不聲不響，卻把山、海、田、史、市，一并端到了我眼前。</p> <p class="ql-block"> 出站往西，車行鄉(xiāng)野，視野漸次舒展。農(nóng)田整齊如冊頁，作物初長，枝葉尚嫩；老樹新芽，疏朗有致；紅瓦白墻的屋舍半隱于綠意之間，不爭不搶，只靜靜守著自己的節(jié)氣與光陰。風(fēng)過處，是泥土微潮的氣息，是北方鄉(xiāng)村特有的、略帶粗糲的安寧。</p> <p class="ql-block"> 再往北，近王屋水庫，湖面平闊，水色清淺，映著灰蒙天空與岸上枯枝。幾只水鳥掠過，翅尖點(diǎn)破倒影，仿佛時間也只肯為這一瞬稍作停駐。湖對岸的農(nóng)田與屋影模糊成帶，像一幅未干的淡彩畫——原來荒涼與生機(jī)，本就同生共長。</p> <p class="ql-block"> 湖畔另有一池，水更靜，倒映著樹影、屋角、浮云，連枯枝也成了畫中一筆。池邊草雜而野，幾只鴨子踱步，嘎聲低低，不驚人，只添一分活氣。這池子不大，卻像龍口遞給過客的一面小鏡子：照見山，照見屋，也照見自己衣角沾著的、從北京一路帶來的微塵。</p> <p class="ql-block"> 沿河再行，水清且緩，兩岸灌木青翠，農(nóng)田如毯，紅頂屋舍錯落其間。風(fēng)從海上來，拂過麥苗，也拂過晾在院前的藍(lán)布衫。電線桿立得筆直，像一排沉默的守望者，把鄉(xiāng)村的日常，穩(wěn)穩(wěn)系在天地之間。</p> <p class="ql-block"> 河水蜿蜒，綠樹成蔭，石岸斑駁，偶有漁人靜坐。遠(yuǎn)處風(fēng)力發(fā)電機(jī)緩緩轉(zhuǎn)動，銀白葉片切開氣流，與山影、屋影、云影一同浮在空氣里——現(xiàn)代與古老，在這里不爭高下，只共用同一片天光。</p> <p class="ql-block"> 傍晚時分，太陽沉得慢，橙黃光暈從枝椏間漏下，把人影拉得細(xì)長。樹影斜斜鋪在土路上，風(fēng)一吹，光斑便碎成金箔，在腳邊跳動。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東漂西泊”，未必是奔命，有時只是停一停，等一等，讓心跟上眼睛看見的光。</p> <p class="ql-block">時尚青年</p> <p class="ql-block">未來酒店</p> <p class="ql-block"> 19日上午我來到王屋水庫邊，一棵老樹撐開濃蔭，樹下巨石靜臥，紅字“王屋水庫”如印章般蓋在歲月之上。藍(lán)天高遠(yuǎn)，田野無垠，遠(yuǎn)處幾座小樓，炊煙未起，卻已有飯香在風(fēng)里浮動。水庫不單蓄水，也蓄著膠東人世代的踏實(shí)與耐心。</p> <p class="ql-block"> 湖心小島上，一座中式?jīng)鐾わw檐翹角，綠瓦紅柱，在春光里格外精神。亭中無人，卻似常有人來——坐一坐，看水，聽風(fēng)，等云影移過瓦脊。它不說話，卻把“停泊”二字，雕進(jìn)了每一道檐角的弧度里。</p> <p class="ql-block"> 亭旁松影婆娑，石堤堅(jiān)實(shí)，一直伸向遠(yuǎn)山。山不高，卻連綿如臥龍，山色青灰，與湖光相融。天是那種洗過的藍(lán)，云是閑散的絮，人站在這里，忽然就小了，也輕了，像一粒被風(fēng)托起的蒲公英，落在此處，亦無不可。</p> <p class="ql-block"> 車至常倫莊，白墻黑瓦的入口靜立，柱上“英雄故里”四字遒勁如刀刻。柵欄后山影淡淡，電線橫斜，像五線譜上幾根未落定的音符。沒有喧嘩，沒有塑像，只有一方土地，記得住名字，也守得住沉默。</p> <p class="ql-block"> 石碑立在村口，紅字“龍口市紅色革命基地”在陽光下灼灼。旁邊“常倫莊”三字小些，卻更沉。樹影落在碑上，風(fēng)過時，葉影微晃，仿佛歷史也在輕輕呼吸。</p> <p class="ql-block"> 村外松林間，任常倫的青銅像挺立如初。軍裝筆挺，步槍在手，目光望向山外?；稀?921—1944”六個數(shù)字，短得讓人心顫。他沒走遠(yuǎn)，就站在故鄉(xiāng)的風(fēng)里，站成山的一部分，水的一部分，也站成龍口人骨子里那一股子韌勁。</p> <p class="ql-block"> 湖畔櫻花正盛，粉云堆雪，倒映水中，隨波輕顫。遠(yuǎn)處山影淡，風(fēng)車轉(zhuǎn)，湖面浮光躍金——原來最烈的英雄氣，與最柔的春日光，本就同源同根，都長在這片土地上。</p> <p class="ql-block"> 一枝櫻斜出畫面，花影搖曳，湖水湛藍(lán)如洗。山在遠(yuǎn)處，風(fēng)車在遠(yuǎn)處，而近處，只有水、花、光，與一個駐足的人。東漂西泊六十余站，至此忽覺：所謂遠(yuǎn)方，有時不過是一樹花開，一湖靜水，與一句“我到了”。</p> <p class="ql-block"> 粉花樹下，湖光瀲滟，山腳紅屋如豆，云影在水里游。春在龍口，不喧嘩，不趕趟，只按自己的步調(diào)，把山染青，把水映亮，把人的心，悄悄泊穩(wě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