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退子休夢有飛虹 1 <p class="ql-block">過去開車上下班不覺得，今天步行去公交站，一路的鳥雀子嘰嘰喳喳，跟吵架一樣，格外聒噪，好像有意在譏諷我。</p> <p class="ql-block">我可是有私家車的人呢，雖然是老款比亞迪，但也是轎車，坐里頭開的時候照樣耀武揚威。車是舊了點，8年多來，我們朝夕相處，對脾氣，比我婆娘還溫順。車沒問題，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前幾天周日，幾個老朋友聚餐，我喝了一杯啤酒，別人喝的白酒。散場的時候別人都叫了代駕，我覺得喝的少，占大意，開車走，剛轉(zhuǎn)過前面一個大灣，火背，交警示意我靠邊停。交警向我敬禮，我搖下車窗，他遞來儀器讓我吹氣，我吹了一口，他像學(xué)霸做試卷一樣，唰唰幾下，遞給我罰單。我一看，完犢子了，酒精含量35mg,暫扣駕照6個月，罰款1200元，記12分。很快，我酒駕被處罰的信息上了公眾號。</p> <p class="ql-block">水塔站公交車很多，有四五路車在這兒交叉分流，只有12路去湖口站，我查了一下，12路車進(jìn)站還有8分鐘。站臺上固定的鐵皮凳子，擠擠挨挨坐滿了人，我在旁邊花壇弦子上坐下等?？吹交▔飵卓昧?，我想起外婆說過的一句話。那時我讀初一，和老爺子一起去外婆家做客，她發(fā)現(xiàn)我正道上少有，歪路上一套一套的，朝著我嘀咕說，杉樹底下生杉秧兒。我明白她當(dāng)時的意思，就是我比老爺子看不出有什么新氣象，說我沒出息，成不了器。外婆去世好多年了，她的這句話還在惹我不愉快。</p> <p class="ql-block">12路車到站了，只有4個人上車，不用擠。昨天晚上，班長來電話，叫我今早不去車間上班，直接去園區(qū)辦公室，車間主任找我有事。我一個普普通通的一線工人，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好事輪不到我，歹事嚇不到我，誰想召見就見唄，就算是酒駕的因果我也要去面對。園區(qū)辦公室落成后，我是第一次來，在湖口站下車，我用手機導(dǎo)航，還要步行428米。</p> <p class="ql-block">工業(yè)園很大，眼前盡是橫七豎八的管道，有的冒著熱氣；叉車像池子里的烏龜，在空曠的車間里曲曲彎彎地穿行。門衛(wèi)告訴我，周主任在301室，我爬上樓，門沒關(guān)，禿頂?shù)闹苤魅握陔娔X前辦公。報告，我是陳邦柱。我站在門口大聲說道。周主任抬起頭，摘下眼鏡向外望，勾手示意我進(jìn)去。我向里面走，一股泡面味越來越濃，我心想，這么大的車間主任，過早也是隨便的呀。我站到了周主任面前，他坐椅子上，頭輕輕一歪，斜睨我，問，學(xué)過公司規(guī)章制度嗎？我說，班長經(jīng)常組織我們學(xué)習(xí)。學(xué)過就好，他說著遞給我一份紅頭文件，我一看，是公司解除我勞動合同的決定，原因是我酒駕。事在意料之中，我淡然處之，周主任見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沒作任何解釋和說明，直接叫我?guī)衔募?，到二樓人力資源部門辦理離職手續(xù)。</p> <p class="ql-block">前不久，一位同事在朋友圈發(fā)段子說，知道猩猩為什么不想進(jìn)化嗎，因為它非常清楚，再進(jìn)化就要上班。我跟貼說，人要是能退化，我心愿退化到猩猩，我不想上班。這下好了，一語成讖，我真正退化成猩猩了。</p> <p class="ql-block">公司還算仁義，一月才過去14天，人力資源部門按照公司規(guī)定，給我計算了滿月的工資。他們從窗口遞出4個文件，讓我一一簽字，簽完后，我輕輕的揮手，作別西天的云彩。</p> 2 <p class="ql-block">沒有工作了散團，有的是時間游駛晃蕩。我準(zhǔn)備約幾個無事的伙計去郊外農(nóng)家樂釣魚，突然接到老娘電話，說小舅明天動手術(shù)，在老家縣城醫(yī)院。小舅是我少有的知己，不去不行。</p> <p class="ql-block">老娘在她娘家排行老大，腳下有大舅二舅，姨，小舅是老幺，和我年紀(jì)差不多，因此我和他沒大沒小，很合得來。小舅患的是疝氣，褲襠里像揣了一個葫蘆，凸起多大一坨。他出門一直用雙手交叉蒙著褲襠，一臉的尷尬，極不自然；走路時奓丫八胯的，像企鵝。這次手術(shù)，就是把漏在陰囊的東西塞回去。</p> <p class="ql-block">去老家縣城清一色的高速公路，兩小時車程，城際公交車每半小時發(fā)一趟，很方便。我叫了一輛滴滴車去客運中心，坐上城際公交車后就給老爺子打電話，告訴他我的行程和酒駕囧事。他在電話里說我不該酒駕，對我丟工作他似有難言之隱。他清楚，我那班上得確實夠嗆，我曾多次在他面前說過撂挑子的想法，他每次的答復(fù)是，憑他的能力和人脈無法讓我另謀高就。</p> <p class="ql-block">解除我勞動合同的是縣里一家國有企業(yè)，飛地到市區(qū)開發(fā)了領(lǐng)地。企業(yè)是蒸蒸日上的企業(yè)，我的無知限制了我的認(rèn)知，跟不上企業(yè)的發(fā)展步伐。進(jìn)公司16年，我一直在產(chǎn)品合成車間當(dāng)操作工，至今沒有挪窩。工友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提干，有的晉升為高工，我被謬贊為“車間元老”。到手的工資從最初的900多元到現(xiàn)在的3100元，請一次客就像挖了一個大坑。別人年終拿大獎，我經(jīng)常寅吃卯糧，動輒向老爺子老娘伸手要補貼。</p> <p class="ql-block">因為囊中羞澀，我的錢別人用不到一分，人情往發(fā)，一直由老爺子和老娘維系。不過，這次看望小舅，我破例準(zhǔn)備了500元的紅包。我和他投緣，小時候我們常在一起玩變形金剛，他很會旋轉(zhuǎn)、翻折，一會兒飛機，一會兒又恐龍，我變不贏他，就動手抓他的臉，他捉住我的手，但不向我還手。他中專畢業(yè)后，我們又常在一起談?wù)撊松f，我的無能是老爺子慣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我出世后老娘懷孕過幾次，老爺子怕罰款，怕丟飯碗，都領(lǐng)她去做了引產(chǎn)，我是他們的獨等寶。小時候挑食，他們專揀我最喜歡的食材做飯；不想讀書，逃學(xué)，他們不吵不罵，欣然接受我初三就下學(xué)的意愿。那時的老爺子有句口頭禪，一切隨緣。就是他們放任不管，我才成為一事無成、任性乖戾的人。</p> <p class="ql-block">窗外山巒連綿后退，樹木從眼前閃閃擦過，客車翻過一道山梁，熟悉的縣城出現(xiàn)在眼前，我下車就往醫(yī)院走去。</p> <p class="ql-block">小舅病房的門虛掩著，我從門縫窺視，看見他一人趴在后窗的臺子上。我一推門，他頭一擺，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褲襠。不是稀奇了，誰不曉得你那兒有個“葫蘆”！我取笑小舅。他投來復(fù)雜的眼神，溫中帶厲說，你個娃子還是不知高低！心里又想舅了？我們坐到病床上寒暄，他說明早八點手術(shù)，我遞給他紅包，他推辭說，用不著你來破費。我堅持說，嫌少了你就不要！我推他擋之時，老娘提著飯盒進(jìn)來了，她對小舅說，外甥孝敬你，你就收下，他難得闊綽一回。我把紅包放到床頭柜子上，轉(zhuǎn)臉問老娘，老爺子呢？老娘說，和你馬叔在下棋，等著你回家吃飯呢。</p> <p class="ql-block">老爺子當(dāng)了十多年的副局長，分管文物和群眾文化工作。沒想到，上個月初，從文旅局退休后，翻梢了——享受正科級待遇，退休金比在職時的工資翻一番還轉(zhuǎn)一個大灣，一個月接近9000元。老娘在藝術(shù)團出納任上退的，退五年多了，退休金已經(jīng)漲到5100多元……幾個狐朋狗友又在打電話，說三缺一，輪番轟炸像是催命。我電話告訴老爺子，不回家吃飯了，徑直去碟碟香餐館，扒完飯就搓五塊錢的血流麻將，一直玩到深夜。</p> <p class="ql-block">早上，賣花姑娘幫我特意挑選幾枝康乃馨、百合花、劍蘭，包扎成束。我抱著花束趕到醫(yī)院手術(shù)室門口，等候小舅出來。8時53分，小舅被推出來了，他接過鮮花，笑盈盈的，臉龐和鮮花一樣燦爛。我一直在病房里侍候小舅，下午，他能下床蹣跚行走了。老娘為小舅準(zhǔn)備了豐盛的晚餐，我扶小舅過大街，穿小巷，他終于能直面人群，那蹩腳的趾高氣揚讓我啼笑皆非。</p> <p class="ql-block">晚餐沒有外人，柏木方桌我們一人鎮(zhèn)守一方。我們慶賀小舅病愈出院，他以茶代酒，端起茶杯說，感謝姐夫姐姐和邦柱，沾你們家的福氣，我摘掉了心憾。老娘是個碎米子嘴，她放下酒杯，望著小舅說，你莫恭維我們，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呢。為讓邦柱在市里過得體面，我們給他買車買房，雖說買的早，價格便宜，但也遠(yuǎn)超我們的承受能力，十好幾萬的貸款去年才扯抻敨。老娘這一說，竟把議題引到了我的身上。小舅說，姐，過去的事該翻篇了。他收住笑容，目光掃視老娘老爺子，深情地說，邦柱眼下有難，三十幾失業(yè)，相當(dāng)于嬰兒斷奶，無力養(yǎng)家，再找事也要打發(fā)，你們要為你們的溺愛付代價呀！老爺子抿口酒，砸吧嘴，嘴角微微下撇，皺起眉頭說，我釀的苦酒我自個兒喝。他把目光轉(zhuǎn)向我，用憤懣的口吻接著說，用我全部退休金再抬你兩年，你娘的退休金夠我和她花銷，兩年后仍無出息，我們父子一刀兩斷！</p> <p class="ql-block">斷就斷，先享受兩年高工資再說。我心里這樣想，同時佩服小舅，他真是我肚里的蛔蟲，我沒有要求于他，他卻整出個意外效果。飯桌上，我佯裝苦悶，心里卻樂開了花。</p> 3 <p class="ql-block">回到市區(qū)，我特意買了一副墨鏡。戴上墨鏡，眼前的一切鋒芒都被濾去，看誰都不過如此，包括我的婆娘。</p> <p class="ql-block">婆娘周梅長相不出眾，甚至帶著幾分土氣。皮膚是常年淋不褪的麥麩色，習(xí)慣穿深暗的老款服飾。眉眼倒是生的周正，卻總是微微垂著，像怕驚擾了誰。說話時語速緩慢，輕聲絮語，有一種賊一樣的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人時專注又執(zhí)著，沒半分閃躲，透著一股子從里到外的實在勁兒。</p> <p class="ql-block">她的老家我去過一次，那是剛結(jié)婚不久，她帶我去拜見岳父岳母。我們逆長江而上，在峽江轉(zhuǎn)彎處向西行駛一段路程后，再沿蜿蜒的羊腸土路上山。她家坐落在大山窩里，是五戶人家圈成的小院兒，父母老實巴交。站在山窩里仰望，峰巒如聚，一座連著一座，直刺蒼空；巖壁陡峭如削，蒼松斜掛于崖壁，古藤纏繞著危石；云霧在山腰彌漫，時聚時散，只露一抹青黛。我對周梅感嘆道，你是這方水土長出的品種，是地道的土特產(chǎn)。</p> <p class="ql-block">我家樓下有家餐館，名叫客常來，是家老店。我單身那會兒，懶得做飯，下班就到客常來搭伙，一來二去，成為熟客。一天，店老板娘問清我的底細(xì)后，對我說，我給你介紹一個女朋友，她叫周梅，19歲，五官端正，人很本分，是我這兒后廚的墩子師傅。同事們給我取的諢名是繡花枕頭，里是草，外表光鮮，容易讓女孩子一見鐘情。我和周梅第一次見面，她就黏上我了。我們是先上車，后補的票。她是帶著驕傲與我成家的，從深山里出來，在鬧市，遇上拿得出手的小伙子，有車有房，何樂而不為！我呢，向往的是嬌艷嫵媚，可在底層拿低工資只能望梅止渴，和土氣的周梅結(jié)合是饑不擇食的將就。</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收入高了，我的心氣兒也高了，周梅在我心里的位置逐日變小，我成心找茬兒刺激她，想讓她離我遠(yuǎn)去。</p> <p class="ql-block">說她自私，不可取。她把電視柜抽屜當(dāng)錢包，領(lǐng)回的工資往里一甩，我缺錢了，拿個千兒八百，她知道是我用了，卻從不吱聲。老板娘曾試圖轉(zhuǎn)賬發(fā)工資，征求意見時，周梅說，我要現(xiàn)金，轉(zhuǎn)賬不方便他用錢。說她沒孝心，也不妥。老爺子老娘幾時過生，我渾然不知，她記得清清楚楚，每年生日，不是打電話問候，就是三百五百地給錢，讓壽星自己買最愛。老人們到市里來，她工作接待兩不誤，帶他們到客常來上館，雞鴨魚肉管飽。上進(jìn)心就更沒說的了，她起早貪黑，把手頭每一件事做好，從清潔工干到墩子師傅，僅次于大廚，工資遠(yuǎn)超于我。</p> <p class="ql-block">她除了土氣，還有什么可挑剔呢，我搜腸刮肚，想到了她的“屁癖”。她每次吃飯后都愛放屁，一般兩小時內(nèi)不會消停，工作時與廚房嘈雜聲混響，倒不突出，在家里，連哄帶炸，卻是聲勢赫奕。有時噗、嘣點發(fā)不斷，有時咕咕沉悶連響，走動時吱嘶呱隆南腔北調(diào)都有，酣暢時嘟嘟嘟循環(huán)播放。她曾去中心醫(yī)院做過檢查，專家說不是病，是吃飯?zhí)焖?，以后?xì)嚼慢咽就能緩解。館子里的工作餐就是搶，搶時間，搶好吃的，她不僅無法緩解，反而越發(fā)嚴(yán)重。晚上剛上床，拖拉機就發(fā)動了，嘟嘟嘟響個不停。你不能忍著點兒，這叫我怎么睡呀！我開始發(fā)牢騷。不知她采取了什么措施，響聲沒了，一股異味從被窩里鉆了出來。明槍不用了，改用暗器毒害我！我大聲謾罵，抱起枕頭，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門，走進(jìn)了兒子睡的房間。</p> <p class="ql-block">兒子睡的小床，寬不足一米，我將就一夜后，從京山市場買回板凳和鋪板，進(jìn)行加寬。板凳過高，我鋸去一截腿，支得嚴(yán)絲合縫。俗話說，蚊子叮的有縫的蛋，我人緣兒好，在哪兒都有狐朋狗友，我早出晚歸，成天與他們混一起，釣魚，打麻將，胡吃海喝，不理周梅。終有一天，我半夜回家，屋里空空如也，沒有婆娘和兒子的蹤影。我電話問老板娘，她說周梅上午就辦了離職。我下意識拉開電視柜抽屜，錢沒了，一張紙上寫有一段話：</p> <p class="ql-block">我放屁的毛病不是現(xiàn)在才有的，知道你丟了工作心情差，沒和你計較。我在老家是上過當(dāng)?shù)?，纏樹藤上的花很耀眼，我伸手去摘，不慎掉進(jìn)黑窟窿里，半天才爬出來?？丛诤⒆拥姆萆?，我把后悔藏在心底。無需你推，我本就是一只想離岸的船。要離婚，我召之即來，平時請你非誠勿擾。</p> <p class="ql-block">這是周梅嗎？我突然感覺她像一本無字天書，讀了上十年尚沒破題。我不是耍心眼兒的料，她的這段話像冷水撲面，讓我的神思頓然清朗了一些。還是要找點正經(jīng)事做，我心里這樣想。手機短信顯示，老爺子的退休金又如期進(jìn)了我的賬戶。</p> 4 <p class="ql-block">跑了幾大圈，我一沒敲門磚，二沒金剛鉆，被碰的頭破血流。路過一個小區(qū)，看見招聘保安的廣告，我想這不要文憑和技術(shù)，可以先穩(wěn)定下來，邊干邊謀高就。經(jīng)一位大娘指引，我在16號樓左側(cè)找到了物業(yè)公司，走進(jìn)平房，一位中年男人正在打電話，聽意思，是在對卸貨做安排，肯定是個頭兒。他放下電話，我上前自我介紹說，我是來應(yīng)聘保安的。中年男人歪頭側(cè)目一瞥，冷笑一聲，說，你，應(yīng)聘保安？我這兒給的是三瓜兩棗，能栓得住你？他用手勢趕我走，我出門了，他還在嘀咕：年紀(jì)輕輕的，有幾多體面事不去做，跑這兒來跟老年人爭飯吃。</p> <p class="ql-block">我想到了勞務(wù)市場，那兒應(yīng)該機會多多。我一改往日隨意穿戴，買來一套白色西裝，用青衫打底，配淺灰領(lǐng)帶，穿一雙白色德比皮鞋，架一副暴朋墨鏡，又到森度發(fā)屋做了微分碎蓋發(fā)型。熟人說，我像歸國華僑，穿行于人群之中回頭率驟增，我陡然有了高人一等的感覺。徜徉勞務(wù)市場，人頭攢動，川流不息，能放下一把椅子的地方，就支著一個招聘臺。對明顯標(biāo)有文憑或技能要求的臺面，我不屑一顧，不拼硬實力，專找適宜性，墻角處有招酒店主管的，我走過去打算碰碰運氣。</p> <p class="ql-block">不見招聘簡章，桌面立牌上寫有招聘酒店前臺、客房主管兩名的字樣，招聘者是青年男子，面目清秀，一身休閑裝束，操一口標(biāo)準(zhǔn)普通話。見我走進(jìn)，他笑臉相迎，對我說，歡迎光臨。他打開一張效果圖，介紹說，這是我們在新區(qū)的大酒店，總投資一億五，現(xiàn)在已完成裝修。我們招聘主管，是想管理者提前介入籌備工作，熟悉管理業(yè)務(wù)。看我夠格嗎？我試探地問。青年男子打量一下，說，看你這派頭，前臺主管應(yīng)是不二人選。我竊喜，終于看到了希望。辦完報名登記，青年男子讓我先交5000元保證金，我拿出手機準(zhǔn)備掃碼時，二維碼立牌被人撞翻了。</p> <p class="ql-block">對不起，太擠了。一位中年婦女邊道歉，邊扶正二維碼牌子，她左手拽我的衣襟，眼神示意我快走。我跟著她來到大廳坐下，她說，你沒見到酒店，他也沒給你把憑，你就準(zhǔn)備付款，不知道這兒水有多深嗎？聽她這么一說，我恍然大悟，雙手作揖致謝。中年婦女名叫舒蓉，微胖，膚白，長我11歲，是位全職太太。為了感謝她的一番好意，我在餐館里招待了她。</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晚上，我靠在床頭玩手機，舒蓉姐發(fā)來微信：洗澡間的吊燈脫落了，請你幫忙修一下。附有位置圖。我回信：好。我?guī)下萁z刀，叫來滴滴快車就去了。目的地是別墅區(qū)，舒蓉姐站在大門口向我招手，著一件雪紡印花襯衫，下穿亮色闊腿褲，燈光下盡顯華麗富貴。走進(jìn)大廳，通透明亮，簡約裝飾襯得空間格外舒展。正中寬大的懸梯引人注目，臺階鋪著棗紅色地毯，兩側(cè)暗藏?zé)魩В腥岷凸庥奥?。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幾處的綠植點綴得恰到好處。左側(cè)大電視占了一半的墻壁，平面沙發(fā)為淺灰色布料，像一張超大的雙人床。</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沙發(fā)上，欣賞著別墅的闊綽，舒蓉姐隨手關(guān)上大門，給我沏來一杯熱茶。吃飯沒有？她問我。我說吃過了。她打開電視，是星光大道娛樂節(jié)目，我定睛看著。舒蓉姐好像有些不自然了，她走動幾步，就緊挨我坐下，雙眼盯著我上下打量，一只手放到了我的大腿上，壞笑覆蓋了初見時的慈祥面孔。面對她的突然變化，我不知所措，尷尬地說，姐，你說燈壞了，在哪兒？你跟我來。她說著，起身往衛(wèi)生間走去，開門，開燈，我進(jìn)到屋里看，里面根本沒有吊燈，也沒有壞燈的跡象，我轉(zhuǎn)身時，只見她背靠門，三把兩下脫光衣服，赤條條地暴露在我面前。我愕然而立，她嬌滴滴的說，弟弟，我是叫你來陪姐姐洗澡的。她上前為我脫衣服，邊脫邊說，弟弟莫緊張，這屋里沒有別人，我丈夫在貴州搞工程，身邊幾個漂亮姑娘陪著，他一年上頭電話就不給我打一個，我寂寞得快要瘋了。我們洗完澡，一絲不掛，她拉我到客廳，在寬大的沙發(fā)上，她得到了她所需要的一切。</p> <p class="ql-block">她光著身子將我攬在懷里，講她和我的故事。她說，前天在街上，看到你穿得特別打眼，模樣也俊，我就動了春心。但不知你是何路神仙，好不好上手，出于好奇，我一路尾隨。跟到勞務(wù)市場，看到你做事盲目，覺得你頭腦簡單，是個愣頭青，我于是靈機一動，上演了為你止損的一幕，你就落入了我的圈套。她說完，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露出得意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約莫十點，我告辭，她不許走。她說，這么晚了，走出去一個男人，別人看到了我臉往哪兒擱。來，我們玩兒個更好玩的。她說著，從樓梯背面摸出一包白粉，十分熟練地吸食起來。我知道那是什么，電視上看過多次，心里閃過一絲警惕。她故作神秘地說，弟弟，過來吸一口，這可是讓人快活的好東西啊。我擺手，示意不吸。他繼續(xù)蠱惑說，吸一口不會上癮，但你待會兒再上我時，肯定勁更大。她拋出的誘惑壓住了我的戒心，我吸了一口感覺并不好，刺鼻的氣味嗆得我一陣咳嗽，片刻后，一股輕松傳遍全身，過了一會兒，我又吸了一口，仿佛整個人飄在云端，所有的挫敗感都煙消云散……</p> <p class="ql-block">我們睡到自然醒，已是大天亮了。我走出別墅大門，太陽晃得我睜不開眼，我揉了揉眼睛，看見正面走來兩個人，他們夾著包，穿制服。其中一人問我，你是這家的人嗎？我說不是。他說那你跟我們走一趟。我跟著他們走進(jìn)社區(qū)辦公室，那人向等候的民警匯報說，我們剛到舒蓉門口，就見他從舒蓉家出來，我們認(rèn)為他知道一些情況，就帶回來了。民警問我去舒蓉家干什么，我心虛，怕事，一股腦兒全說了。原來，轄區(qū)派出所接到舉報，說舒蓉吸毒，便委托社區(qū)工作人員先期了解情況。民警對我說，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我們將對舒蓉進(jìn)行治安處罰，并對毒品來源一查到底。好在你涉事不深，希望你懸崖勒馬，好自為之。</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我久久難以平靜。我在想，是不是每個人的身后，都有厄運在暗中隱藏，當(dāng)你見識局限，行而不思時，它便會跳出來，給你一場猝不及防的風(fēng)暴。我慶幸民警發(fā)現(xiàn)早，救我于水火之中，要不然，我將陷入罪惡的泥潭，無法自拔，將永遠(yuǎn)見不到我的兒子和妻子，我漫長的下半生將是暗無天日……</p> <p class="ql-block">手機短信鈴聲嘟了一下，我無心理會，老爺子又打來電話，我按下免提，甩到一邊。喂，喂喂，聽得見我說話嗎？這個月的退休金又上了你的賬，你查收，你的工作有眉目嗎……老爺子話音未落，我拿起手機，對著屏幕，猛地啐了一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