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她們是2025年3月23日嫁到我家的。那天上午,我的一位已經(jīng)退休的同事專門跑到我的家里,她知道我喜歡花,問我要不要貼梗海棠,呵呵,那還用問嗎,大家都知道,我對花毫無抵抗力的!于是當即就跟她去了家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石榴樹下荒草叢中的的兩株海棠,那時候她們倆都長的瘦瘦弱弱而且蓬頭垢面,只一眼我就心疼得差點流出眼淚,我知道這也怨不得我的同事,她已經(jīng)退休了,自然早就搬離了這個地方,雖然這個小院子還在她的名下,但三兩個月不來一次哪能不荒?我趕緊拿起她院子里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锨,想早一點跟這兩株海棠換一個家,雖然當時我心里著急,但清清楚楚記得一定要把土球挖的大一些,既是為了海棠少受一點痛苦,也還想著能讓她們搬家后盡快恢復元氣。</p><p class="ql-block"> 雖然這兩株花都長在水泥磚的懷抱里,但我還是大汗淋漓地挖出了兩個大土球,至于泥土回填也是我早就想好了的,從我家的花園里取土就是,一樣的一舉兩得,既復原了鄰居家的院子,又為我的小花兒選好了住址。</p><p class="ql-block"> 這個小花園就在我家的院墻外,雖然面積也就是三五十平方,但玫瑰、月季、鳶尾、玉竹之類也是應有盡有的,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新成員,想想都高興。也許有人問,這個日子你怎么記得這樣清楚,不是為了寫文章胡亂謅出來的吧,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絕對不是,因為我的相機里就珍藏著那一天的照片。</p><p class="ql-block"> 那天她們嫁過來的時候,只一位帶著兩朵小花兒,全是淡淡的橘紅色,一枚碩大的花蕾在上,像繡在翠綠色的褲腿兒上,一朵半開的小花兒在下,似印在青褐色的鞋面上,下面的這朵小花兒,三片花瓣已經(jīng)展開,雖然看起來花色鮮艷膚如凝脂,但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仍然讓人看著心疼,我知道她剛剛從一個鮮有人至的院子里忽然就被人搬到這樣一個人來人往的大路邊,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可為了你的將來,也只能如此呀。為了她盡快恢復體力,我把她們安頓好以后,第一時間就澆透了水,然后再給她們認認真真地梳妝打扮,腳底的雜草一根不留,旁逸斜出的瘦弱枝條必須剪掉,主干雖長但因長期蝸居樹下而腰彎肩塌,必須使用竹竿麻繩才能矯正,好在一陣忙碌之后她就變得婀娜多姿了。這里我必須聲明一下,她的驚天變化雖有我的功勞,但毫無疑問還是源于她的天生麗質(zhì),否則就是我有回天之術(shù),也不可能把“丑小鴨”變成“俏天鵝”的。</p><p class="ql-block">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會無數(shù)次去看一看,第二天,她們的綠葉有些憔悴了,下面的那朵小花兒也有些無精打采,第三天,那個大花蕾有些松散了,但葉片似乎堅挺了一些,再后來她們就一天比一天好。再后來,她們的腳下就長出了幾株蔦蘿,說實話,這兒本來就是蔦蘿的地盤兒,您是知道的,蔦蘿這種小花兒不僅花期長,而且株形優(yōu)美,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美景,于是,我沒舍得拔掉,再者說,咱也不是喜新厭舊的人呀!再后來,蔦蘿越長越高,我不得不為她們搭個架子,雖然那個時候我也怕越來越茂盛的蔦蘿會影響海棠的發(fā)育,但心存幻想,總以為海棠這么小,況且她們還長在蔦蘿的南面,不會被遮住陽光,就這樣,蔦蘿一天天高起來了,直至爬滿了四五米高、三四米寬的山形花架。再后來,我就天天賞月季,賞紫竹梅,賞睡蓮,賞蔦蘿,直至秋盡冬來。</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雖然我的紫竹梅還是天天花開,月季也是花開不斷,但蔦蘿卻早已漸漸變黃而且果裂子落,雖然我依舊愛她,但禁不住我的妻子一再勸說,也難怪,在一般人眼中,她早已枯成了一團亂草,再也毫無美感,而且還緊靠路邊,實在有大煞風景之嫌,于是我不得不忍痛清除,枯枝敗葉自不必說,枯樹枝搭成的架子也不能例外,直到那兩株海棠突然顯現(xiàn)出來……</p><p class="ql-block"> 我的海棠花喲,從夏至秋,再到初冬,被壓在厚重的蔦蘿藤下已經(jīng)不知道有一百還是兩百個漫長的日日夜夜,雖然她還在纖細的紙條上掛著稀稀疏疏的幾片樹葉,但從樹葉上大大小小的空洞明顯看得出她們都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磨難,見不到溫暖的陽光,摸不到溫柔的風雨,甚至是連和夜空的星星說句悄悄話也不能,看到她們狼狽的樣子,再想一想自己站在她們旁邊對著蔦蘿,對著睡蓮搖頭晃腦大發(fā)詩情的樣子,真是愧疚難當,哎!還想著救她們于水火呢,誰能料得到,她們竟然會被我打入了暗無天日的冷宮,想到這里,我疼得撕心裂肺,我悔得捶胸頓足!可大錯已成,我又能怎么辦?</p><p class="ql-block"> 好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們身邊的榆樹、洋槐、垂柳都慢慢褪去了綠裝和她們一樣變得光禿禿的,才讓我漸漸平復下來,進而走到她們面前。</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7日,臘月初九,午飯時,妻子對我說海棠要開花,驚得我差一點兒沒把眼珠子掉出來,那時候正是大寒節(jié)氣,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怎么可能呢?妻子見我一萬個不相信,又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不坑你,真的!”我連忙推下飯碗,手忙腳亂地跑到她們身邊。果然,凜冽的寒風中,她們干瘦的枝條上從下到上滿是相思豆兒一般的暗紅色小苞了,只不過一樹多,一樹少,一樹紅,一樹淡,雖然我沒有把握確認她們就是花苞,但多年賞花的經(jīng)驗告訴我,芽苞不是這個樣子!</p><p class="ql-block"> 從那之后,我天天去,天天凝神比她們的大小,天天用微距拍她們的變化。</p><p class="ql-block"> 2月10日,暗紅色的花苞上滲出了一絲又一絲的新綠,而另一樹的花苞則明顯泛出了一層淡青色,我知道,她們不是一個品種,于是,我的喜悅中又多了幾分期待。2月23日,有一朵紅色的小花要開了,只不過太早伸開的那片花瓣已經(jīng)凍傷了,就像我小時候凍手上的那個傷疤一樣蒼白,看到這里我又心疼了,雖然我盼著她開放已經(jīng)盼了幾十個日日夜夜,但我那時候的的確確又盼著她再晚幾天開放。</p><p class="ql-block"> 雖然我每天都在糾結(jié),但依舊每天都看一看,看她一天天變得豐滿,看她一天天變得水靈,看她一天天變得清新。就這樣糾結(jié)著直到3月12日,那一天,橘紅色的海棠開了,雖然依舊是受傷的那一朵,但畢竟是大大方方地開了,而且還不用我替她擔心再次受凍,再看一看她旁邊那些數(shù)不清的大花苞,我知道屬于她的春天終于來了,而且更讓我驚喜的是另一棵,雖然枝條依舊纖細,但枝條上擠滿了苦楝子一般大小的青色花苞,這個時候,雖然我還不知道這朵小花綻放時的顏色,但根據(jù)我這么多年養(yǎng)護玉竹的經(jīng)驗,她的花朵大概也是淡青色。您是知道的,春天雖然花開似海,但絕大多數(shù)都是桃紅梨白油菜黃之類,紫色也有,就像綠化帶里的紫丁香,當然我還見過鳶尾的深藍色,至于青色,除了我家的玉竹,還有眼前這株貼梗海棠之外,其他還真沒有印象,你說,在這種情形之下,我怎能不喜?</p><p class="ql-block"> 3月17日,我家的鴨蛋青終于露出了她最真實的面目,乍一看,和我家的玉竹一般無二,她們,每一個花苞都通體青色,越是臨近開放,青中的白色愈加明顯,但這種白絕不像梨花那樣單調(diào),而是青中泛白,白中透青,給人的感覺也不像其他花朵那樣醒目,總體印象就像是田田荷葉中走出的那位采蓮姑娘吧,哎,你說,玉竹開出的的風鈴是不是掛在海棠窗欞上的那一串?</p><p class="ql-block"> 從3月18日開始,兩株海棠,一株橘紅,一株蛋青,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仿佛競賽一般漸漸都開成了花樹,直到定格在我相冊里的25日,當然,絕對不是這一天她們就完全凋謝了,而是就在這一天我發(fā)現(xiàn)了最早開放的那些花花瓣邊緣正在慢慢縮水變白,我知道她們快要退場了,也就是從那一天起我沒再給她們拍照,不是不再喜歡她們了,而是要慢慢接受她們的暫時離開。</p><p class="ql-block"> 今天已經(jīng)是4月20日了,她們的枝頭也早已不見了哪怕是一朵瘦小的花,但我要為她們寫一篇文章的念頭卻一天比一天更加強烈,因為我知道自己再不把她們發(fā)出來,那么她們就只能死在我的相冊里,可我又是如此深愛著她們,怎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當然,這個結(jié)局對于她們,也許就是她們夢里的一陣清風,隨著我相片的丟失再也不會留下任何一點痕跡,但對于我,也許就是一個巨大的傷害,這種傷害,不僅有內(nèi)疚,一定還有后悔!后悔藥難賣,不是嗎?呵呵,我不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