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4月18日(周六),大風。霧霾被吹散了,卻又卷來滿天的黃沙,天地間蒙著一層淡淡的土色。心中惦著張家口蔚縣的壁畫,那念頭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拔不掉,終究還是開車上了路。此行的目標,是鄭家莊村的峰山寺和堝串村的方圓寺。</p> <p class="ql-block"> 峰山寺在鄭家莊村東南約一里的坡頭上,遠遠望去,孤零零的,像一位打坐的老僧。當?shù)厝擞纸兴P佛寺,想來是因那尊釋迦牟尼的臥佛得名。正殿、過殿、古松,簡簡單單的幾樣,卻把寺院的清寂撐得滿滿的。</p> <p class="ql-block"> 很有意思的天王殿。四大天王的塑像是后人加的,偏偏把壁畫遮了個嚴嚴實實??商鞜o絕人之路,塑像與墻壁之間還留著縫隙。</p> <p class="ql-block"> 我側(cè)著身子擠進去,像鉆進一個秘密的洞穴。那一瞬間,完整的明代天王壁畫赫然在目——色彩雖已斑駁,線條卻依舊遒勁,天王怒目,衣帶當風,那種氣勢是擋不住的。</p> <p class="ql-block"> 大雄寶殿里,十大明王壁畫與佛傳故事鋪陳開來,正檁上還繪著八卦二龍圖。釋迦牟尼的臥像安詳?shù)靥稍谀抢铮路鹗篱g的風沙與他無關(guān)。這座始建于明洪武年間的寺院,幾度重修,二〇〇八年成了省級文保單位,可保護與衰敗之間的角力,從未停止。</p> <p class="ql-block"> 兩壁間佛陀的故事如小時候看的“小兒書”,在墻壁上漫卷開,默默無聲的傾訴著佛陀的成長的故事。不得不佩服古時匠人的工藝,幾百年來依舊可以看到當時的色彩和繪畫工藝。</p> <p class="ql-block"> 從峰山寺出來,已是中午十二點多了,途經(jīng)南山小院,在這個網(wǎng)紅打卡第簡單的吃了碗擔擔面,便又在村子中去尋覓來時看到的龍王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不得不說鄭家莊村的社區(qū)街道清理的十分干凈,文化墻反映了時代的發(fā)展,農(nóng)村生活的變遷。</p> <p class="ql-block"> 據(jù)說蔚縣地區(qū)“村村都有龍王廟”,龍王廟的普及,體現(xiàn)了農(nóng)耕社會對雨水的依賴及祈求風調(diào)雨順的樸素愿望。</p> <p class="ql-block"> 蝦將和蟹將被畫于龍王殿前的廊壁上,成為守門的神將。還是第一次看到蝦將和蟹將,雖然筆觸應(yīng)是現(xiàn)代的,但也算是看到了一個不同于哼哈二將的門神。</p> <p class="ql-block"> 大梁上陰陽魚宣示了道教的主權(quán)。</p> <p class="ql-block"> 雖是龍王殿,但大殿中央供奉的卻是玉皇大帝。</p> <p class="ql-block"> 龍王被畫在了墻上,敬陪末座。</p> <p class="ql-block"> 東西東西兩壁畫著興云布雨圖和龍王回宮圖。</p><p class="ql-block"> 圖為興云布雨壁畫。</p> <p class="ql-block"> 龍宮送行。</p> <p class="ql-block"> 風婆打開風袋。</p> <p class="ql-block"> 雷公電母放出雷電</p> <p class="ql-block"> 海螺姑娘與蛙神布雨</p> <p class="ql-block"> 蝦將鉗杯灑雨。</p> <p class="ql-block"> 四海龍君布雨。龍軍分黑紅黃白四色。</p> <p class="ql-block"> 圖為雨畢回宮壁畫。諸神在上屆回宮,下界的百姓喜得甘霖歡天喜地,天地和諧,人神同喜。</p> <p class="ql-block"> 電母累了要乘車</p> <p class="ql-block"> 龍王累了要休息</p> <p class="ql-block"> 日時功曹去交令</p> <p class="ql-block"> 量雨不差半毫滴</p> <p class="ql-block"> 磚雕鳳凰</p> <p class="ql-block"> 磚雕飛龍</p> <p class="ql-block"> 鄭家莊門樓昭示著這個村落有些悠久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 2016年鄭家莊獲得“中國傳統(tǒng)村落”稱號。</p> <p class="ql-block"> 鄭家莊內(nèi)還有三官廟、觀音廟、戲樓等小寺,但都未開放,只能在外打卡了。</p><p class="ql-block"> 圖為三官廟</p> <p class="ql-block"> 隔著緊鎖的門隙,看到廟內(nèi)還有壁畫,只能隔空攝一小角了,</p> <p class="ql-block"> 觀音廟</p> <p class="ql-block"> 戲樓</p> <p class="ql-block"> 頹敗的民居</p> <p class="ql-block"> 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宣傳畫,現(xiàn)在還依稀可見。</p> <p class="ql-block"> 鄭家莊村委會前矗立著開國領(lǐng)袖毛澤東主席像,與“新時代”的復(fù)興偉業(yè)隔空傳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心緒還沉浸在那些壁畫的線條里,車子已朝著堝串村開。方圓寺在高德地圖上根本找不到,只能先導(dǎo)航到堝串村。問了幾個當?shù)厝耍紦u頭說不知道。我像沒頭蒼蠅似的在村里亂轉(zhuǎn),無意中拐進了一片荒蕪的村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村堡的門楣上刻著“俗歷堡”三個字——想來這是村子的舊名了。</span></p> <p class="ql-block"> 如今卻杳無人煙,破敗的房子鱗次櫛比,像一排排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堡門還立著,卻已搖搖欲墜。</p> <p class="ql-block"> 無意中開車走到東堡門處,堡門雖然還矗立著,但已然破敗不堪了,用長焦拉堡門上小廟的壁畫,已然毀損了。</p> <p class="ql-block"> 堡門后面有兩個破敗的瀕臨倒下的房子,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入內(nèi),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兩處小廟。</p> <p class="ql-block"> 方正的小廟已然樓頂見天,沒有了門臉。</p> <p class="ql-block"> 壁畫還能模糊的看出周倉持刀的畫面。</p> <p class="ql-block"> 另一處小廟沒有門窗,入內(nèi)的墻壁上的壁畫業(yè)已毀損的較為嚴重。</p> <p class="ql-block"> 有菩薩的壁畫已被鑿得面目全非,斑斑點點的像得了麻風病。我站在那里,心里有些堵。</p> <p class="ql-block"> 正逡巡著,遇見一位保潔員,趕緊再打聽方圓寺。這回總算問著了——原來在村子的西北角。</p><p class="ql-block"> 圖為方圓寺旁的影壁墻,看到它也就到了方圓寺。從豁口處右拐就可以看到方圓寺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方圓寺不大,進門東側(cè)有文昌殿,西側(cè)為馬王殿,正殿是大雄寶殿。大雄寶殿內(nèi)供奉的也是釋迦牟尼臥像。</p> <p class="ql-block"> 方圓寺的文保員老哥哥非常健談,七十五歲的年紀,看著卻像五六十歲的人,腰不塌,腿不軟,說話底氣十足。他守著這座寺廟已經(jīng)五十年了。一聊起壁畫,老哥滿臉無奈。</p> <p class="ql-block"> 大雄寶殿的壁畫是按原樣重新繪制的,可無論色彩還是神韻,都失了原來的味道。他說,不是不想做好,是真做不來——繪畫的人才沒有,色彩的原料找不到,古老的技法失傳了。我聽著一陣陣發(fā)緊:現(xiàn)代人對古老文化的保護,竟是這樣的舉步維艱。老哥指著房杉處讓我看,“西游記故事”還保留著原來的模樣,算是難得的幸存。</p> <p class="ql-block"> 房梁下的西游記故事(之一)</p> <p class="ql-block"> 房梁下的西游記故事(之二)</p> <p class="ql-block"> 房梁下的西游記故事(之三)</p> <p class="ql-block"> 文昌殿的主壁畫左右的文武文昌帝君是后修復(fù)的,與正中的未經(jīng)修復(fù)的主壁畫(文昌帝君圖)形成了鮮明對比。</p> <p class="ql-block"> 武文昌帝君</p> <p class="ql-block"> 魁星點斗</p> <p class="ql-block"> 北墻上的新舊對比很有意思——新繪一半,舊留一半,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什么是傳承,什么是斷裂。</p> <p class="ql-block"> 文昌殿里,有一節(jié)木料被玻璃罩著,湊近看,木料上刻著“乾隆六十年創(chuàng)建文昌宮”的字樣。文保老哥介紹說,這塊木料是修繕時發(fā)現(xiàn)的,在此保存起來??茨玖仙纤鶗鴷r間,由此推演,方圓寺大約是在清乾隆年間修建的。這節(jié)木料像是時間的證物,靜靜躺在那里,把一座寺廟的生日說得明明白白。</p> <p class="ql-block"> 文保老哥說馬王殿西墻上原本有貼金彩繪的壁畫,甚有氣勢,可惜都已被鏟去了,現(xiàn)在的馬王爺壁畫是新補的,不免覺得可惜。</p> <p class="ql-block"> 南北壁的馬王出行圖與布施圖竟是難得的幸存者。那線條雖已褪色,卻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筆力——南壁繪馬王出行,北壁畫馬王施法,馬王神原是牲畜保護神,供奉他也表達了當?shù)剞r(nóng)耕祈福的愿望。</p><p class="ql-block"> 圖為馬王爺出行圖。神仙和凡人都要起早而行啊……</p> <p class="ql-block"> 三頭六臂馬王爺</p> <p class="ql-block"> 離家下地圖</p> <p class="ql-block"> 農(nóng)耕圖</p> <p class="ql-block"> 馬王爺布施圖</p> <p class="ql-block"> 壁畫下端繪有馬市交易圖,一人牽馬,兩人在扯袖談價。</p> <p class="ql-block"> 一人買得馬匹,騎馬離開馬市。</p> <p class="ql-block"> 本打算再去莊窠村的龍王廟看看,可到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四點多,大門上鎖,文保員大概回家了。我只好踏上返京的路。</p><p class="ql-block"> 一天的遠游,收獲與遺憾各半。收獲的是被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深深浸潤,遺憾的是眼看著那些珍貴的遺存一點點離我們而去。在山西看過多個古廟,在蔚縣訪過多個小寺,修繕缺錢,人才匱乏,顏料工藝失傳——一座座古建寺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向終點。</p><p class="ql-block">有人跟我說過一個段子:“房子倒了壁畫沒了不犯法,你要把壁畫剝離下來保護,那一定犯法?!蔽衣犃?,不知該哭還是該笑。</p><p class="ql-block">風沙里來,風沙里去。那些殘存在瀕危房子里的壁畫,還能撐多久呢?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我們真的守不住了嗎?歸家,做《<span style="font-size:18px;">行香子·訪蔚縣壁畫》以記心境:</span></p><p class="ql-block"> 風卷黃沙,心逐云霞。問遺蹤、古寺偏斜。明王怒目,天將披甲。嘆壁間畫,龕中佛,檻外鴉。 俗歷荒堡,殘垣斷瓦。對頹垣、空自嗟呀。木證乾隆,舊彩蒙紗。剩一襟塵,一襟嘆,一襟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