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奶奶的飯菜香??溫暖我一生<br>文/溫連根<br>???????人間煙火萬千，滋味百種千樣，嘗遍世間百味，才懂刻在心底、縈繞一生的，從來都不是珍饈盛宴，而是奶奶灶臺邊，那一縷揮之不去、漫過歲月的飯菜香。<br>???????記憶里的老家，總守著一方敦實(shí)老舊的土灶臺，青灰的灶壁沾著經(jīng)年的煙火痕跡，粗糙卻格外溫暖。每至飯時(shí)，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跳動，橘紅色的火光躍動著，映亮奶奶眼角的皺紋、鬢邊的碎發(fā)，將她的身影揉進(jìn)溫柔的光影里。裊裊炊煙順著煙囪緩緩升騰，纏繞著老屋的屋檐，飄向靜謐的小院，化作童年里最柔軟的底色，漫過歲歲年年。不過是田間地頭最樸素的食材，一把帶著露水的鮮嫩小白菜，一勺凝著醇厚香氣的豬油，尋常到不值一提，可經(jīng)過奶奶那雙布滿皺紋、粗糙卻無比靈巧溫暖的手，翻炒、燉煮、燜蒸，便褪去了所有平淡，熬出了世間最動人的人間至味。<br>??????上世紀(jì)五六十年代，是一段格外艱難的歲月。國家遭遇暫時(shí)困難，農(nóng)村又接連遭遇天災(zāi)，地里的收成微薄，家里的口糧始終捉襟見肘。爺爺飯量大，即便省著吃，也常常填不飽肚子。冬閑時(shí)節(jié)，天寒地凍，大家終日閑坐，體力消耗甚少，半饑半飽的日子尚能勉強(qiáng)撐過；可一到炎炎夏日，農(nóng)忙序幕拉開，烈日下耕田、收割、播種，繁重的農(nóng)活耗盡全身力氣，饑餓便如潮水般襲來，餓得人頭昏眼花、四肢發(fā)軟，連站直身子都覺得費(fèi)力。<br>??????便是在這樣的困頓里，漫山遍野的野菜，成了奶奶施展廚藝的寶貝，更成了一家人餐桌上最珍貴的慰藉，撐起了全家的三餐。田埂邊鮮嫩的灰菜、沙篷，山坡上扎根的甜苣、苦苣，還有脆嫩的小芥菜、金黃的黃角花，凡是野地里能入口的野菜，都被奶奶趁著清晨露水未干，細(xì)心采摘回來，竹籃里裝的，是一家人的溫飽與希望。她蹲在小院的井邊，一遍又一遍仔細(xì)清洗，擇去枯葉、洗凈泥沙，再下鍋焯水去除澀味，簡單調(diào)味，或是做成清爽解膩的涼拌菜，或是搭配粗糧蒸炒燜煮。哪怕是最粗陋的食材，在她的巧手下，總能變出百般花樣，讓平淡的餐桌多了幾分盼頭。那些如今看來寡淡粗陋的野菜，在那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里，被奶奶的用心賦予了別樣的滋味，成了全家人翹首以盼的美味，不僅填飽了空空的肚子，更穩(wěn)穩(wěn)撐起了一家人艱難的日子，藏著最樸素的堅(jiān)守與疼愛。<br>??????每到飯菜出鍋的時(shí)刻，便是童年里最歡喜的時(shí)光。熱氣氤氳著從鍋蓋縫隙里升騰而出，濃郁的飯菜香氣瞬間鋪滿老屋的每一個角落，鉆進(jìn)門縫，繞著鼻尖，勾得人垂涎欲滴。小時(shí)候的我，總愛乖乖守在灶臺旁，仰著腦袋，眼巴巴地盯著翻滾的湯鍋、飄香的炒鍋，滿心歡喜地盼著第一口熱飯。滾燙的飯菜入口，鮮香在舌尖緩緩散開，暖意順著喉嚨滑進(jìn)胃里，瞬間驅(qū)散了周身所有的寒涼，孩童時(shí)期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煩惱、小委屈，也在這一口溫?zé)岬娘埐死铮粡氐字斡?、消融。一碗簡簡單單的家常菜，沒有精致的擺盤，沒有昂貴的配料，甚至連油鹽都不算充裕，卻藏著奶奶無微不至的細(xì)心呵護(hù)，藏著她從未說出口、卻融進(jìn)每一餐里的無聲疼愛。<br>??????后來我漸漸長大，背起行囊遠(yuǎn)離家鄉(xiāng)，奔赴遠(yuǎn)方求學(xué)、工作。走過繁華都市，踏過異鄉(xiāng)街巷，吃過數(shù)不勝數(shù)的山珍海味，嘗過各大餐廳精心烹制的特色美食，那些滋味或濃烈、或精致，卻終究只是過喉云煙，再多華麗的滋味，都抵不過奶奶親手做的一餐家常飯。歲月無情，在奶奶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她的青絲慢慢熬成了白發(fā)，挺拔的身姿漸漸佝僂，原本利落麻利的手腳也變得遲緩，走路、做事都慢了許多。可只要她走進(jìn)熟悉的廚房，拿起用了多年的鍋鏟，為我做一頓飯菜，那味道，依舊是刻在我記憶深處、魂?duì)繅衾@的熟悉味道，歷經(jīng)歲月，從未改變。<br>??????那一縷縈繞灶臺的煙火，一味樸素家常的飯菜，一份藏在食物里的沉沉深情，早已融入我的骨血，成為生命里不可磨滅的印記。奶奶的飯菜香，裹著無憂無慮的童年時(shí)光，載著她對我綿延一生的深深牽掛，在往后漫長的歲月里，治愈了我所有的風(fēng)霜雨雪，溫柔了我每一個孤單的朝朝暮暮。這份藏在煙火里的愛，陪伴我走過歲歲年年，溫暖我的整整一生，成為我生命中最珍貴、最難忘的念想。<br>?<br>詩曰：<br>柴灶熬糊氣繞梁，鹽湯莜面溢清香。<br>粗蔬烹飪能溫飽，淡飯精調(diào)暖瘦腸。<br>夙歲圍爐敬勛德，暮年望月念家鄉(xiāng)。<br>一生煙火尋醇味，半世恩情豈敢忘。</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