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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游青山公園

港灣

<p class="ql-block">青山公園的牌坊還立在那里，青灰的石柱，沉靜的“青山公園”四個(gè)字，像一句久別重逢的問候。我駐足片刻，陽光穿過枝葉，在牌坊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風(fēng)一吹，樹影便輕輕爬過字跡——仿佛時(shí)間只是繞著它打了個(gè)轉(zhuǎn)，又悄悄退回原處。</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幾步，便見一座老屋檐低垂著，灰瓦如鱗，檐角微翹，底下石門樓刻著些模糊的紋樣，兩旁石獅蹲得憨厚，風(fēng)霜磨圓了棱角，卻沒磨鈍那份端然。樹影濃得化不開，把整座小院攏在綠意里，連腳步聲都放輕了。我忽然記起小時(shí)候常蹲在門樓邊數(shù)磚縫里的青苔，數(shù)著數(shù)著，就忘了自己是來玩的，還是來等誰的。</p> <p class="ql-block">湖面浮著幾只小船，黃得鮮亮，像幾瓣被風(fēng)捎來的迎春花。船槳一劃，水紋便一圈圈漾開，把遠(yuǎn)處的紅瓦屋、近處的綠樹、還有天邊幾棟玻璃幕墻的高樓，全揉進(jìn)同一片粼粼的光里。我坐在湖邊長椅上，看一只白鷺掠過水面，忽然覺得青山公園的妙處，正在于它不爭不搶——古意與新景并肩而坐，誰也不遮誰的光。</p> <p class="ql-block">湖上船影更多了些，有人慢悠悠搖櫓，有人舉著手機(jī)拍倒影，還有孩子指著水里游過的錦鯉喊“紅的！紅的！”——聲音清亮，撞在湖心亭的飛檐上，又彈回來。我笑著想，這湖水照過百年前的烏篷，也照著今日的自拍桿；它從不記年歲，只把人來人往，都釀成同一泓清亮。</p> <p class="ql-block">湖畔小徑旁，不知誰種了一叢玫瑰，正開得不管不顧。紅得濃烈，卻一點(diǎn)不俗氣，花瓣層層疊疊，像把攢了一冬的力氣，全抖擻在了這春光里。陽光一照，連花苞尖上那點(diǎn)青澀的綠，都透著股倔強(qiáng)的生氣。我駐足看了會兒，忽然明白：青山公園的“青”，不只是山色，更是這種年年重來的、不倦的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玫瑰叢旁立著塊小木牌，字跡溫厚：“菜根香·公園店”。推門進(jìn)去，暖光、人聲、飯菜香撲面而來，像被一雙熟悉的手輕輕接住。木紋桌面上還留著水痕，窗邊綠植垂著新芽，有人正低頭夾菜，有人笑著碰杯——煙火氣就該是這樣，不喧嘩，卻把日子過得踏實(shí)。</p> <p class="ql-block">我們八個(gè)人圍坐包房“小雪”，桌上剛擺好一疊預(yù)結(jié)單，紙頁還帶著打印機(jī)的微溫。桂花米酒湯圓浮在碗里，金豆米滑肉泛著油潤的光，麻醬冰晶草翠得晃眼……單子末尾寫著“應(yīng)付320元”，可誰也沒真去數(shù)那幾塊錢的零頭。我們數(shù)的是湯圓的甜糯、是小炒肉的鑊氣、是這一桌熱騰騰的人間滋味——有些賬，本就不該算得那么清。</p> <p class="ql-block">魚是整條上的，紅椒與蔥花鋪得熱鬧，湯清得能照見人影，炒肉片油亮，涼拌菜爽脆，連那碗紅湯都咕嘟著暖意。筷子起落間，話頭不斷，笑聲不斷。窗外，青山公園的樹影正悄悄爬上窗欞，而屋里，我們正把一頓飯，吃成了重逢的儀式。</p> <p class="ql-block">再游青山公園，原來不是重走舊路，而是把舊景、舊味、舊時(shí)光，一并拾起來，再溫一遍——溫得恰到好處，不燙手，也不涼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