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天下著小雨，我撐著傘，照常去錢塘江邊散步?？諝鉂皲蹁醯?，帶著泥土與青草的微腥，走著走著，忽然在濕潤的草坡邊瞥見幾簇白白胖胖的小傘——雞腿菇，正從枯草與新泥的縫隙里探出頭來。連日陰雨，反倒催出了這一口山野的鮮氣。我蹲下身，輕輕采了幾朵，菌蓋厚實，菌柄脆嫩，還沾著一點濕潤的泥土，像剛睡醒的孩子，憨態(tài)可掬。</p>
<p class="ql-block">回家洗凈，用淡鹽水泡上十分鐘，既去雜味，又保其清甜。蒸五分鐘，不長不短，剛夠逼出它骨子里的鮮香，又不致軟爛失形。起鍋，豬油在鍋里慢慢化開，油香一浮上來，整個廚房就暖了；蒜末下鍋“滋啦”一聲，辣椒段跟著跳動，香氣瞬間被喚醒。再把蒸好的雞腿菇倒進去，只消翻炒兩三下，菌子吸飽了油香與辛香，邊緣微透金黃，鍋氣裹著鮮氣直往鼻尖鉆——出鍋時，一盤子熱騰騰的，是雨天給的溫柔饋贈，也是家常煙火里最踏實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那日采菇的手還沾著江邊的潮氣，指尖微涼，卻捧著溫潤的菌子。它們靜靜躺在掌心，傘蓋上細(xì)密的小突起像被雨水吻過的微痕，粗壯的菌柄托著一點泥土，仿佛剛從大地的呼吸里摘下來。草地青黃相間，雨絲斜織，而這一捧白，就是濕漉漉的清晨里，最鮮亮的一筆。</p> <p class="ql-block">洗凈的雞腿菇躺在不銹鋼碗里，白白凈凈，身段挺括，像剛出浴的少年，透著一股子水靈勁兒。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微光，不張揚，卻讓人一眼就惦記上——這哪是菜，分明是雨后山野悄悄遞來的一封信，落款是“鮮”。</p> <p class="ql-block">熱鍋、豬油、蒜辣齊備，菌子入鍋的剎那，鍋氣“騰”地升起來。它們在油里輕快地翻個身，漸漸染上暖金，邊緣微卷，像在笑。青紅椒絲是活潑的配角，黑胡椒是點睛的余味，整盤菜端上桌，熱氣裊裊，香氣直往人心里鉆。夾一筷，菌肉柔韌中帶脆，咸香里透著回甘，連米飯都忍不住多盛半碗。</p> <p class="ql-block">至于“吃雞腿菇能不能喝酒”？其實它和雞樅菌不是一回事——名字像，身世卻不同。雞腿菇性平味甘，本就親和，不似某些菌類那般“脾氣大”。只要不是空腹猛灌、也不是剛吃完就碰烈酒，尋常小酌，它照單全收。倒是雨天微醺，配一盤剛出鍋的雞腿菇，蒜香混著酒氣，鮮味裹著暖意，倒也算得上一種微小而確鑿的幸福。當(dāng)然，若你吃完覺得胃里泛起一點溫柔的抗議，那就乖乖喝口熱茶，把酒意和鮮味，都留給明天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