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春日登臨記，2026 04 23聽 濤 <p class="ql-block">四月廿三，欒川老君山晴空如洗，惠風(fēng)和暢。我們六人自鄭州來到欒川縣，最年長者九十，最輕亦七十四，步履雖緩，心向金頂。未至五一，游人已如織，卻無喧囂之擾，唯見山勢崢嶸、宮觀凌虛，方知“道源古地”非虛名——太清圣境踞峰巔，相傳老子歸隱煉丹于此，《史記》載“老子修道德，其學(xué)以自隱無名為務(wù)”，千載云氣，今猶在嶙峋石壁與飛檐之間流轉(zhuǎn)。</p> <p class="ql-block">山門初啟，飛檐挑著一痕碧空，兩匹金馬靜立階前，鬃毛似被山風(fēng)拂過，泛著溫潤光澤；紅燈籠垂在檐角，未點燈，卻已映得人眉目生暖。我們仰頭望去，石階蜿蜒而上，不見盡頭，只聞松風(fēng)穿林，簌簌如誦《道德經(jīng)》的余韻。</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一座“景室”牌樓橫跨山徑，朱漆未褪，彩繪猶鮮，門柱上對聯(lián)墨跡沉靜：“背倚伏牛三百丈，經(jīng)傳道德五干言”幾位老友倚門而立，不急著過，只笑著讓旁人拍照——那笑意里，有少年登高之欣然，亦有閱盡春秋后的從容。</p> <p class="ql-block">又見“寶景”拱門，粉花綴檐，如春未肯輕去，偏在古意深處悄悄駐足。我們一行人擠在門下，有人踮腳，有人挽臂，快門一響，便把滿山青翠、半日清歡，連同鬢邊微白、眼角細紋，一并框進春光里。</p> <p class="ql-block">行至半山回望，紅墻黑瓦的道院依崖而筑，層疊錯落，如從山骨里長出；再往高處，金頂寶塔刺破云絮，在日光下灼灼生輝。山腳游人如蟻，卻并不顯渺小——原來人登高，并非要壓過山，而是讓山氣入懷，把心養(yǎng)得和這峰巒一樣寬厚、沉靜。</p> <p class="ql-block">越往上，山勢愈陡，石階嵌入巖縫，松根盤繞階側(cè)，苔痕斑駁。金頂建筑群終于撲入眼底：琉璃金瓦在晴光里流淌，不是刺目，倒像山吐納之間凝出的一口元氣。風(fēng)過檐角，鐵馬輕響，叮咚一聲，恍若千年前煉丹爐畔的余音。</p> <p class="ql-block">登頂那刻，誰也沒急著進殿。我們倚著石欄，看云在腳下鋪展、聚散，山脊如龍脊起伏，綿延至天邊。一位老友解下紅圍巾系在欄桿上，風(fēng)一吹，那抹紅便如一道小小的、躍動的符——不祈長生，只謝此身尚能履險、尚能仰望、尚能與故人同立于這浩蕩春山之巔。</p> <p class="ql-block">下山選了南天門棧道，懸于千仞絕壁之上，紅欄如一條溫?zé)岬拿}搏，隨山勢起伏。腳下是深谷松濤，耳畔是風(fēng)過林梢的清響。偶有年輕游客快步掠過，笑聲清亮；我們緩步徐行，看云影在巖壁上緩緩游移，像一部無聲卻浩蕩的《山海經(jīng)》手卷，在眼前徐徐展開。</p> <p class="ql-block">中途小憩的觀景臺，懸著一排排紅綢祈福帶，字跡或工整或稚拙，寫滿“平安”“康健”“順遂”。一位戴黃帽的老人（年屆九十）扶欄而立，笑意淺淺，不看綢帶，只望遠山——那目光里沒有祈求，倒像在與山對話，說一句：“我來了，山還在，真好?！?lt;/p> <p class="ql-block">棧道蜿蜒如帶，系在青黛山腰。我們走著，不時駐足，看云從對面峰頂漫過來，又從身側(cè)流走；看松針在光里浮沉，如細碎的金屑。有人輕聲哼起老調(diào)，調(diào)子不成句，卻與風(fēng)聲、松濤、石階的微響，自然合拍。</p> <p class="ql-block">歸途經(jīng)“老君悟道臺”，石階陡峻，游人仍絡(luò)繹不絕。有人拄杖喘息，有人席地小坐，有人仰頭數(shù)那金頂塔尖幾重飛檐。我們亦停步，不言不語，只把氣息調(diào)勻，把腳步放穩(wěn)——原來登臨之樂，不在足下山低，而在心頭山高；不在登頂一刻，而在步步皆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