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托著下巴，手背青筋微凸，指節(jié)處有薄繭，像常年握過什么又松開了什么。布袋擱在腿邊，花紋已洗得發(fā)軟，邊角微微卷起。車過十字路口，光影在他臉上游移：左頰亮，右頰沉，鼻梁上一道細(xì)光，像一道未寫完的批注。沒人跟他說話，他也不看手機(jī)——那年頭，連老人也還沒被屏幕馴服。他沉思的樣子，不沉重，也不悲涼，倒像在等一個自己都忘了要等的站。我們同乘一程，共享同一段顛簸與沉默，卻連呼吸節(jié)奏都沒對上。他不是配角，也不是伏筆；他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刻，坐在那個位置，成了我目光停駐三秒的“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秒。也許更長一些。足夠我注意到他側(cè)過臉時，睫毛在眼下投那一小片安靜的影。窗外樹影滑過他的衣領(lǐng)，梧桐葉的影子、槐樹葉的影子、不知名的矮灌木的影子，一片接一片地淌過去，像時光本身正從他肩上緩緩走過。條紋夾克被風(fēng)輕輕帶起一角，又落下，像一頁沒翻完的舊書被風(fēng)翻開又合上，露出里面泛黃的字跡，卻來不及看清寫了什么。肩上的包帶松垮垮地掛著，仿佛隨時會滑下來，滑到臂彎，滑到地上，可它一直沒動——就那么將掉未掉地懸著，像一句懸在半空的話，始終沒說出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而那三秒的對望——他甚至不知道我曾望過他——成了我口袋里一枚溫?zé)岬挠矌?。它不值什么錢，卻沉甸甸的，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在某個忽然安靜下來的時刻，我會把它摸出來，放在掌心看一看，看它泛著舊舊的光，看上面模糊的紋路，看它如何在我手里慢慢冷卻，又重新溫?zé)帷?lt;/b></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