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圖:龍頭山客</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2199886</p> <p class="ql-block">格言</p><p class="ql-block">汗珠落硯知天命</p><p class="ql-block">顏跡盈樽赴耄年</p> <p class="ql-block">琵琶洲上的老樟樹</p><p class="ql-block">江西彭映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虬枝如蓋守湖云,百載風(fēng)霜未改身。</p><p class="ql-block">閱盡漁村千古事,一腔蒼翠贈鄉(xiāng)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總在想,一個(gè)人若活過了大半個(gè)世紀(jì),總該有些東西是替他站著的,替他守著那些漸漸模糊的光陰。對于我而言,琵琶洲上的那棵老樟樹,便是這樣的存在。</p><p class="ql-block">它立在琵琶洲進(jìn)漁村的路口,像一位沉默的守衛(wèi)。說它是守衛(wèi),一點(diǎn)也不過分——從我記事起,它就那樣粗壯地站在那里,枝繁葉茂,濃蔭匝地,仿佛從天地初開時(shí)就未曾挪動過一步。老人們說,這棵樹比村子里最老的人還要老,誰也說不清它究竟多大歲數(shù)了,只知道從他們的爺爺?shù)臓敔斈禽吰?,這棵樹就在了。</p><p class="ql-block">我仔細(xì)地觀察過它許多年。它的樹干粗得要三四個(gè)大人手拉手才能合抱過來,樹皮是深褐色的,裂成一片一片的鱗甲狀,摸上去粗糙得很,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皮膚。那些裂紋里長著青苔,濕漉漉的,透著股陳年的氣息。樹根從地面隆起來,像一只只巨大的爪子,緊緊地抓住腳下的泥土,仿佛生怕誰把它奪走了似的。樹冠就更不用說了,撐開來足有半畝地那么大,枝葉層層疊疊,密不透風(fēng),陽光只能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出零零碎碎的光斑,風(fēng)一吹,那些光斑便晃動起來,像一地的碎金子。</p><p class="ql-block">它枝繁葉茂的時(shí)候,應(yīng)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那是一九五四年的事,我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時(shí)我已到上學(xué)年紀(jì),卻整日在縣城瘋跑,爬東山嶺捉蜻蜓,掏鳥窩,下琵琶湖摸魚,上琵琶洲摘桑葚,什么事都干過。而那棵老樟樹,是我玩耍離家最遠(yuǎn)的大本營。夏天的時(shí)候,樹底下涼快得很,比屋子里舒服多了。我們一群孩子搬來板凳,在樹底下踢氈子、推鐵圈、圍著樹干捉迷藏。那樹干實(shí)在太粗了,一個(gè)人躲在后面,另一個(gè)人繞著圈找,往往要轉(zhuǎn)上好幾圈才能發(fā)現(xiàn)。</p><p class="ql-block">我記得有一回,大約是五三年冬天的事——不,應(yīng)當(dāng)是五四年漲大水之前那個(gè)春節(jié)——我跟著奶奶去琵琶洲上的親戚家拜年。那時(shí)鄉(xiāng)下拜年興送果子,所謂果子,其實(shí)就是一些自家做的凍米糖、芝麻片、花生糖之類的東西,用粗紙包成一個(gè)長方形的包,上面貼一小塊紅紙,再用細(xì)麻繩捆好,提在手里,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那天我提著那包果子,因年紀(jì)小,手也小,提著提著就覺得沉了,走走歇歇。走到老樟樹下的時(shí)候,我實(shí)在是提不動了,就把果子放在樹根旁邊那個(gè)隆起來的樹疙瘩上,坐下來歇?dú)?。歇完了起身,竟把那包果子忘得一干二凈,徑直往前走了。等到了親戚家,奶奶問我要果子,我才猛然想起來,拔腿就往回跑。跑到樹下,樹疙瘩上光禿禿的,哪里還有什么果子的影子?我蹲在樹底下哭了一場。那包果子究竟是被哪個(gè)過路的人拿走了,還是被野狗叼去了,至今也無從知曉。只是這件事,我記了一輩子。如今想來,那包果子大約是被老樟樹收去了,當(dāng)作我給它的拜年禮吧。</p><p class="ql-block">一九五四年的一場大水,是余干人記憶里的一道傷疤。</p><p class="ql-block">那年的雨下得邪乎,從開春一直下到夏天,沒完沒了,天像是被誰捅了個(gè)大窟窿。信江的水一天比一天漲,渾黃的水面越來越寬,父親在沙港日夜組織搶險(xiǎn),圩堤卻還是倒了,把兩岸的田地一塊一塊地吞沒,把房屋沖走了,人們苦不堪言。琵琶洲原本是信江中的一個(gè)沙洲,地勢低洼,大水一來,首當(dāng)其沖。村里的人開始往高處搬東西,把糧食、被褥、家具都搬到老樟樹周圍來——因?yàn)檫@里地勢最高。老樟樹下面的那塊空地,一時(shí)堆滿了各家的家當(dāng),上面蓋著油布和塑料布,花花綠綠的,像是一個(gè)臨時(shí)的集市。</p><p class="ql-block">后來水還是漫上來了。先是沒過腳踝,再沒過膝蓋,最后齊了腰。村里的人撤到更高的地方去了,老樟樹卻走不了,它就那么站在水里,水淹到樹干的一半,枝葉依然茂盛地伸展著,像是在對洪水說:你來吧,我受得住。</p><p class="ql-block">水退了以后,老樟樹的樹干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水痕,黃褐色的,繞樹一圈,像是給它系了一條腰帶。那痕跡過了好幾年才慢慢褪去。村里的老人說,這棵樹有靈性,水再大也淹不死它。我想他們說得對。它見過的大水,恐怕比我們所有人都多。</p><p class="ql-block">一九七四年,我調(diào)回余干縣人民醫(yī)院工作。</p><p class="ql-block">說是“調(diào)回”,其實(shí)也不確切。我早年就一直在余干工作,先后輾轉(zhuǎn)去了鄱陽湖中的鑼鼓山建電排站,后來又到潤溪煤礦挖了八年煤,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來了。那年我三十出頭,正當(dāng)年,被安排在縣醫(yī)院的機(jī)電房工作。醫(yī)院給我分的宿舍,是一棟木房子,就在老樟樹南邊大約五十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那棟木房子,說起來也有些年頭了。早先做過縣醫(yī)院的中醫(yī)科,后來中醫(yī)科搬走了,房子就空了出來,改成了職工宿舍。木房子是老式的板壁房,墻是木板拼的,縫里糊著報(bào)紙和石灰,冬天透風(fēng),夏天倒還算涼快。地板也是木頭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夜里起來上廁所,一路走過去,整棟房子都能聽見。屋頂鋪的是小青瓦,下雨天雨點(diǎn)打在瓦上,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一樣。</p><p class="ql-block">我住進(jìn)去的第一天晚上,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聽見外面風(fēng)吹樟樹葉子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那聲音我小時(shí)候就聽?wèi)T了,此刻聽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我翻了個(gè)身,心里想:老樟樹,我又回來了。</p><p class="ql-block">老樟樹的東邊,有一棟石木結(jié)構(gòu)的建筑,比我們那棟木房子結(jié)實(shí)多了,墻基是石頭的,上面是木頭的梁柱,青磚封的火墻,那棟房子在我調(diào)來之后,劃給了縣衛(wèi)生防疫站使用。防疫站的人進(jìn)進(jìn)出出,倒也熱鬧。我有時(shí)候路過,會看見防疫站的人在門口曬一些東西,像是玻璃器皿之類,白晃晃的,在太陽底下反著光。</p><p class="ql-block">離老樟樹不到五十米遠(yuǎn)的西邊,縣醫(yī)院在那里挖了一口自來水井。那口井的水質(zhì)極好,清冽甘甜,冬暖夏涼。夏天的時(shí)候,井水冰涼冰涼的,打上來擦個(gè)澡,渾身都舒坦。冬天的時(shí)候,井口冒著白氣,水是溫的,洗衣服不凍手。那口井一直供縣醫(yī)院的工作區(qū)和生活區(qū)使用,無論是醫(yī)生護(hù)士,還是住院的病人和家屬,都喝那口井里的水。我住在木房子的那些年,吃水用水都是那口井里的水。</p><p class="ql-block">在木房子里住了好幾年,我對老樟樹的感情越來越深。它不像一棵樹,倒像一個(gè)沉默的老鄰居,不聲不響地陪著我,看著我們一天天變老。</p><p class="ql-block">春天的時(shí)候,老樟樹抽出新芽。那些嫩葉是淡綠色的,半透明,像是用薄玉雕成的,陽光照上去,能看見葉脈的紋路。新葉長出來的時(shí)候,老葉子才開始落,所以老樟樹一年四季都是綠的,從不光禿。</p><p class="ql-block">夏天是老樟樹最好看的時(shí)候。葉子長齊了,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過幾縷。整個(gè)樹冠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撐在琵琶洲上,方圓幾十丈都能享受到它的蔭涼。中午最熱的時(shí)候,附近的老人和孩子都到樹底下來乘涼。老人們搬個(gè)小凳子,坐在樹根上搖蒲扇,說閑話,有時(shí)候下盤象棋,楚河漢界,殺得難解難分。孩子們在樹底下追逐打鬧,或者趴在樹根上看螞蟻上樹。那樹根上的螞蟻真多啊,排著隊(duì)往上爬,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忙些什么。</p><p class="ql-block">秋天,老樟樹開始結(jié)籽。它的籽小小的,圓圓的,先是青的,后來變成紫黑色,一串一串的,藏在葉子中間,不仔細(xì)看還看不出來。那些籽成熟以后落在地上,踩上去嘎嘣嘎嘣響,像踩碎了一地的小珠子。樟樹籽有一種特殊的香味,不那么濃,但是很持久,踩碎了以后,那股香味就彌散開來,在空氣里飄好幾天。</p><p class="ql-block">冬天,風(fēng)冷得像刀子,從北岸刮過來,掠過水面,直直地?fù)湎蚺弥?。別的樹都光禿禿的,在風(fēng)里瑟瑟發(fā)抖,老樟樹卻還是那樣,枝葉茂密,紋絲不動。只是葉子的顏色變深了,墨綠墨綠的,近乎發(fā)黑。下雪的時(shí)候,雪花落在葉子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遠(yuǎn)遠(yuǎn)看去,老樟樹像一個(gè)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安詳?shù)刈谀抢?,任憑風(fēng)大雪大,它自巋然不動。</p><p class="ql-block">我在木房子里住了好些年,后來搬走了,住進(jìn)了醫(yī)院新蓋的宿舍樓。再后來,我離開了余干,去了鷹潭工作??墒遣还茏叩侥睦铮倚睦锟傆浿强美险翗?。有時(shí)候夜里睡不著,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琵琶洲上,聽見風(fēng)吹樟樹葉子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p><p class="ql-block">如今,琵琶洲已經(jīng)變了樣,跟我記憶里的完全不一樣了。漁村不見了,木房子拆了,防疫站的那棟石木結(jié)構(gòu)建筑也拆了,縣醫(yī)院也搬走了,搬到了城北的新院區(qū),老院區(qū)改成了濕地公園。那口井呢?我曾找過半天,也沒有找到,大約是填掉了罷。</p><p class="ql-block">可是老樟樹還在。</p><p class="ql-block">它還在原來的地方站著,還是那么粗,那么高,枝葉還是那么茂密。只是它的周圍已經(jīng)砌了圍欄,旁邊還立了一塊牌子,寫著這棵樹的介紹。我走近去看,牌子上寫著樹齡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我搖了搖頭。據(jù)我所知與估計(jì),這棵樹少說也有兩百多年了。也許是他們估得不準(zhǔn),也許是他們按某種我不了解的方法計(jì)算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圍欄外面,看著這棵老樟樹,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它還是老樣子,可是它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漁村沒了,木房子沒了,水井沒了,那些在樹底下乘涼的老人沒了,那些圍著樹干捉迷藏的孩子也沒了。連我也變了,從一個(gè)提著果子拜年的小孩子,變成了一個(gè)年近耄耋的老人。只有它沒變,還是那樣站著,枝繁葉茂,濃蔭匝地。</p><p class="ql-block">我繞著樹走了一圈,找到了那個(gè)隆起來的樹疙瘩——就是我小時(shí)候放果子的那個(gè)地方。樹疙瘩還在,比以前更大了,鼓鼓的,像一個(gè)大瘤子。我伸出手,摸了摸它,樹皮粗糙,硌手,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我的眼睛忽然有些潮了。</p><p class="ql-block">我年近耄耋。八十個(gè)春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一輩子,我見過許多樹,也見過許多人,走過許多路,也經(jīng)歷過許多事??墒堑筋^來,最讓我牽掛的,還是琵琶洲上的這棵老樟樹。它見證了一個(gè)漁村的興衰,見證了一片土地的變遷,見證了我從童年到老年的全部時(shí)光。它什么也不說,只是站在那里,一年一年地綠著,一年一年地落著葉子,一年一年地結(jié)著籽。風(fēng)來了它擋風(fēng),雨來了它遮雨,太陽來了它撐出一片陰涼。它不說話,可是我覺得它什么都明白。</p><p class="ql-block">有時(shí)候我想,一棵樹活了兩百多年,它都看見了些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它大約見過清朝的辮子,見過民國的長衫,見過抗日的烽火,見過解放的紅旗。它見過信江上的白帆,見過琵琶洲上的炊煙,見過漁村的男人們搖著櫓出港,見過女人們在岸邊補(bǔ)網(wǎng)。它見過五四年的大水,見過水里的蛇和老鼠,見過漂浮的木頭和家具,見過站在屋頂上呼救的人。它見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的百廢待興,見過土地改革時(shí)的熱鬧場面,見過人民公社時(shí)的集體勞動,見過三年困難時(shí)期的饑餓面孔。它見過“文革”時(shí)的標(biāo)語和大字報(bào),見過批斗會上的吶喊聲,見過武斗時(shí)的槍聲和火光。它見過改革開放以后的變化,見過年輕人一個(gè)一個(gè)地離開琵琶洲,去了更遠(yuǎn)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它什么都見過,可它什么都不說。</p><p class="ql-block">它就那么站著,沉默著,用自己的方式記錄著時(shí)間。所以它究竟多大歲數(shù),始終是一個(gè)謎。</p><p class="ql-block">我曾經(jīng)在《江西余干琵琶洲》那篇散文里,寫過一些關(guān)于琵琶洲的記憶,2022年3月12日中國作家網(wǎng)刊登,但那篇寫得匆忙,很多關(guān)于老樟樹的事沒有來得及寫進(jìn)去。如今我閑下來了,有大把的時(shí)間可以回憶,可以思索,可以用筆把這些事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記下來。我想,這大約是我能為老樟樹做的唯一的事了——把它記下來,讓后來的人知道,在琵琶洲上,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棵老樟樹,它站在那里兩百多年,守著一條江,守著一個(gè)小村,守著許多人的童年和青春。</p><p class="ql-block">這棵樹,它已經(jīng)不只是樹了。它是琵琶洲的魂,是余干的一段活的歷史。它站在那里,就是一部無字的史書。可惜讀得懂它的人,越來越少了。</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坐在南昌的屋子里,寫下這些文字的時(shí)候,我又想起小時(shí)候在老樟樹下丟的那包果子。那包凍米糖和芝麻片,究竟是被誰拿走了呢?這個(gè)問題我想了大半輩子,始終沒有答案。不過現(xiàn)在我不那么在意了。也許那包果子,是老樟樹替我收下了。它替我存著,存了七十多年。等我哪一天真的回到它身邊去了,它會把那包果子還給我嗎?</p><p class="ql-block">不會了。果子早就不在了??墒悄莻€(gè)蹲在樹根上哭鼻子的孩子還在,那個(gè)提著果子走在田埂上的孩子還在,那個(gè)在樹底下捉迷藏、掏鳥窩、下河摸魚的孩子還在。他們都在,住在我身體里的某個(gè)角落里,等著被老樟樹的影子喚醒。</p><p class="ql-block">我今年快八十了。八十歲的人,該看的看了,該經(jīng)歷的經(jīng)歷了,該放下的也差不多都放下了。可是有些東西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比如那棵老樟樹,比如那個(gè)在樹底下丟了果子的下午,比如那些在木房子里聽著樹葉沙沙聲入眠的夜晚。</p><p class="ql-block">寫到這里,天已經(jīng)黑了。窗外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底下投下交錯的影子。我擱下筆,揉了揉眼睛,忽然覺得那影子有些眼熟——它彎彎曲曲的,伸展開來,像極了一棵巨大的樟樹。</p><p class="ql-block">我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fēng)灌進(jìn)來,我打了個(gè)寒噤。可是我沒有關(guān)窗,我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影子,聽著風(fēng)聲,仿佛又聽見了老樟樹的葉子在響。</p><p class="ql-block">“沙沙沙,沙沙沙。”</p><p class="ql-block">那是它在對我說:別忘了,別忘了。</p><p class="ql-block">我不會忘的。老樟樹,我不會忘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3.27于江西南昌新建城</p> <p class="ql-block">沁園春。塔橋賞梨花</p><p class="ql-block">賞塔橋花,雨潤瓊枝,風(fēng)卷素綃。</p><p class="ql-block">望千山凝雪,云鬟低亞;萬株綴玉,冰魄驚濤。</p><p class="ql-block">冷艷欺霜,余香入袂,欲與春寒斗寂寥。</p><p class="ql-block">憑欄久,恍深閨門閉,月下魂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東窺白鶴湖橋。</p><p class="ql-block">嘆柳絮、空隨蝶夢飄。</p><p class="ql-block">念武陵人遠(yuǎn),煙迷舊徑;啼痕滿面,愁聚眉梢。</p><p class="ql-block">白白紅紅,東風(fēng)情味,獨(dú)向清明寄一毫。</p><p class="ql-block">春歸急,怕梨花落盡,淚染鮫綃。</p><p class="ql-block">2026.4.3于鷹潭</p><p class="ql-block">注釋:</p><p class="ql-block">1. 塔橋:江西地名,以梨花勝景聞名。首句“賞塔橋花”點(diǎn)明地點(diǎn)。</p><p class="ql-block">2. 瓊枝、素綃:喻梨花枝頭如美玉、花瓣如白絹?!帮L(fēng)卷素綃”化用岑參“千樹萬樹梨花開”意境。</p><p class="ql-block">3. 冰魄驚濤:梨花之冰清花魂,如波濤般壯闊,呼應(yīng)上片“萬株綴玉”的磅礴氣勢。</p><p class="ql-block">4. 深閨門閉、月下魂銷:暗用唐寅“雨打梨花深閉門”“月下銷魂”詞句,寄寓孤寂惆悵。</p><p class="ql-block">5. 白鶴湖:塔橋附近湖泊,“東窺”二字以遠(yuǎn)眺視角拓展詞境。</p><p class="ql-block">6. 武陵:借陶淵明桃花源典故,此處指代尋春不遇、仙境難再。</p><p class="ql-block">7. 白白紅紅:化用嚴(yán)蕊“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寫梨花白中隱紅之態(tài)。</p><p class="ql-block">8. 清明:雙關(guān),既指節(jié)氣又指清醒心境,借蘇軾“人生看得幾清明”之意。</p><p class="ql-block">9. 淚染鮫綃:鮫綃指傳說中鮫人所織薄紗,喻淚濕手帕,呼應(yīng)上片“啼痕滿面”。</p><p class="ql-block">點(diǎn)評:</p><p class="ql-block">此詞上片以“望”字領(lǐng)起壯景,“千山凝雪、萬株綴玉”氣勢宏闊,將梨花海喻為雪浪冰濤,突破傳統(tǒng)婉約格局?!袄淦G欺霜”三句托物言志,賦予梨花與春寒抗?fàn)幍娘L(fēng)骨。</p><p class="ql-block">下片以“東窺”轉(zhuǎn)折,由景入情,“柳絮蝶夢”“武陵人遠(yuǎn)”暗寫時(shí)光流逝、知音難覓之憾。結(jié)句“怕梨花落盡”陡生急迫感,淚染鮫綃既呼應(yīng)唐寅“千點(diǎn)啼痕”,又暗合辛棄疾“只在梨花風(fēng)雨處”的蒼涼。</p><p class="ql-block">全詞融雪海之壯與雨巷之婉于一境,煉字精準(zhǔn)(如“驚濤”“爭”“窺”),用典無痕,可謂形神兼?zhèn)涞脑佄飸讶酥鳌?lt;/p> <p class="ql-block">重游梅嶺</p><p class="ql-block">江西彭映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而上,窗外是層層疊疊的綠。踏春時(shí)期,又見梅嶺。</p><p class="ql-block">南方的山總是不肯老去的,即便入了春,依舊蓊蓊郁郁地綠著,只在某些不知名的樹梢上,悄悄染了一兩筆淺黃或赭紅,像是少女眉梢的一點(diǎn)小心思,不仔細(xì)看,是看不出的。我搖下車窗,山風(fēng)便撲了進(jìn)來,涼涼的,帶著草木的清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水汽——那是洪崖的水聲在召喚了。</p><p class="ql-block">洪崖丹井,我是來過的。上次來,還是幾年前的事,彼時(shí)寫了一篇《洪崖丹井游記》,把那里的水、那里的石、那里的傳說都細(xì)細(xì)描摹了一番。此番重來,山路依舊,溪聲依舊,連那株斜生在崖壁上的老榆樹,也依舊是那般佝僂著身子,把枝葉探向水面的姿態(tài)。可不知為什么,心里總覺得有什么不同了。我沿著石階往下走,一級一級,腳步比從前慢了許多,仿佛不是去尋一處舊景,而是去赴一個(gè)未曾說出口的約定。</p><p class="ql-block">洪崖的水還是那樣好。一道白練從崖頂掛下來,不算壯闊,卻極清秀,像一匹剛剛浣洗過的白紗,在風(fēng)里輕輕地飄著。水落處是一方碧潭,潭水清得發(fā)藍(lán),能看見底下的卵石,圓的、扁的、青的、白的,安安穩(wěn)穩(wěn)地臥著,任水流過它們的身體,不爭不搶,自在得很。</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一句舊詩來:“素練飄來勝白紗,輕飛玉屑點(diǎn)袈裟?!边@詩是誰寫的,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覺得眼前這景,分明就是那兩句詩的注腳。水花濺起來,碎碎的,亮亮的,落在潭邊的石頭上,落在蕨草的葉片上,也落在我的衣襟上,涼絲絲的,像是誰在輕輕地彈著水珠兒。</p><p class="ql-block">我在潭邊坐了許久。山里的光走得慢,一束斜陽從樹隙間漏下來,正好照在水面上,那潭便亮了起來,亮得像一塊溫潤的玉。水里有一尾小魚,不動,只微微地翕動著鰓,影子落在石上,淡淡的,像是畫上去的。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它也仿佛在看我,我們就這樣隔著水對視著,誰也不驚動誰。</p><p class="ql-block">就是在這樣的時(shí)候,我想起一個(gè)人來。</p><p class="ql-block">那人我并不十分熟識,只見過一兩面,說過三兩句話。他是個(gè)常來梅嶺的人,尤其喜歡洪崖,說是這里的水聲能洗心。我上次來的時(shí)候,曾在潭邊的石壁上見過他留下的幾個(gè)字,是用石頭刻的,不深,卻極有力,寫著“聽泉”二字。當(dāng)時(shí)只覺得有趣,并未多想。這次來,那兩個(gè)字還在,只是被青苔遮了大半,我小心地?fù)荛_苔蘚,那筆畫便又露了出來,一筆一畫,都還在那里,像是等了我很久似的。</p><p class="ql-block">我想,這人大概也在某個(gè)這樣的午后坐在這里吧。他也看過這一匹白練,看過這一方碧潭,看過這一尾不動的小魚。他的影子也曾落在這水里,他的手也曾撫過這塊石頭。我們隔著時(shí)間,在同一個(gè)地方坐著,聽同一種水聲,看同一種光影。這是不是就是人們所說的緣分呢?我說不好,只覺得心里暖暖的,軟軟的,像含了一顆糖,甜味是淡淡的,卻一直化不開。</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在潭邊撿了一塊石頭,不大,剛好握在手心里,青灰色的,被水沖刷得很光滑。我想把它帶回去,放在書桌上,以后寫字寫累了,就看看它,聽聽里面的水聲。那人大概也曾撿過這樣的石頭吧?我不知道,但我愿意這樣想。</p><p class="ql-block">離開洪崖的時(shí)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山里的光線暗下來,水聲卻顯得更清了。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匹白練還在飄著,那兩個(gè)字還在石壁上,它們會一直在那里的,我知道。</p><p class="ql-block">從洪崖出來,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但我的腳卻不肯停,心里有個(gè)聲音在說:去獅子峰吧,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獅子峰我也是來過的。上一次來,興致很高,寫了一篇《腳踏梅峰獅子峰》,把登山的豪情、山巔的風(fēng)景都寫了個(gè)痛快。那次是和幾個(gè)朋友一起來的,一路上說說笑笑,熱鬧得很。這次卻是一個(gè)人,一個(gè)人爬山,一個(gè)人在風(fēng)里站著。寂寞嗎?倒也未必。有時(shí)候,一個(gè)人反而更能聽見山的聲音。</p><p class="ql-block">獅子峰的山路比洪崖那邊陡得多,石階窄窄的,彎彎的,在樹叢里隱現(xiàn)著,像一條被人隨意丟在山間的灰繩子。我慢慢地往上走,走幾步,歇一歇,看看路邊的野花,看看樹上的苔蘚。山里的春意比山下濃一些,有些樹的葉子已經(jīng)綠得發(fā)亮,有些花苞鼓鼓的,像含著笑,藏在枝頭,等著最好的時(shí)候再開。一只松鼠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尾巴蓬蓬的,在夕陽里鍍了一層金邊。</p><p class="ql-block">我一邊走,一邊想著一件小事。</p><p class="ql-block">那件事很小,小到幾乎不值一提,可不知為什么,我一直記著。</p><p class="ql-block">是前些日子的事。我在城里一個(gè)朋友家喝茶,聊天的時(shí)候,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梅嶺。朋友說,他有個(gè)遠(yuǎn)房的親戚,就住在梅嶺腳下的村子里,是個(gè)老實(shí)的莊稼人,一輩子沒出過遠(yuǎn)門,卻把梅嶺的山山水水都走遍了。那老人說過一句話,讓朋友記了很久。老人說:“這山養(yǎng)人,人也要養(yǎng)山。山不欠人的,人也不欠山的,兩下里好著,就好了。”</p><p class="ql-block">“好著,就好了?!蔽曳磸?fù)念著這句話,覺得里面有一種樸素的道理,卻一時(shí)說不上來是什么道理。</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又見過那老人一面。那天我坐車經(jīng)過那個(gè)村子,看見一個(gè)老人在路邊賣柿子,紅紅的,軟軟的,碼得整整齊齊的。我停下車買了幾斤,老人很和氣,多給了我兩個(gè),說是自家樹上結(jié)的,不值什么。我推辭不過,便收下了。他遞給我的時(shí)候,我看見他的手,粗粗的,黑黑的,指甲縫里嵌著泥,可那柿子捧在手里,卻覺得格外踏實(shí)。</p><p class="ql-block">我咬了一口柿子,甜得很,甜得就像一顆軟糖,糯糯的,黏黏的,甜味從舌尖一直淌到心里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老人那句話的意思。所謂“好著”,大概就是這樣的吧——山給人風(fēng)景,給人果實(shí),給人安身立命的土地;人敬山,愛山,不辜負(fù)山的賜予。兩下里互相記著,互相念著,像兩個(gè)老朋友,不必多說,心里都明白。</p><p class="ql-block">這次來獅子峰,一路上我都在想那顆“軟糖”。它不是真的糖,卻比真的糖還要甜。它是什么時(shí)候放進(jìn)我心里的呢?是老人遞給我柿子的那一刻?是朋友轉(zhuǎn)述那句話的那一刻?還是更早,早到第一次來梅嶺的時(shí)候,這山就悄悄地在我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等著它慢慢地發(fā)芽,慢慢地開花,慢慢地結(jié)出這甜甜的果子來?</p><p class="ql-block">山路越往上越陡,我走得有些喘了,便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歇息。石頭是溫的,被一天的太陽曬得暖暖的,坐上去很舒服。我抬頭看天,天很高,很藍(lán),有幾朵白云懶懶地飄著,不急不慢的,像是也在散步。從這里看下去,山下的村莊小小的,房子像積木,田疇像棋盤,有炊煙升起來,淡淡的,裊裊的,在晚風(fēng)里散了。</p><p class="ql-block">終于到了峰頂。</p><p class="ql-block">風(fēng)很大。獅子峰的風(fēng)我是知道的,上次來就領(lǐng)教過,呼呼的,烈烈的,吹得人站不穩(wěn)。這次的風(fēng)也是一樣,一上來就把我的頭發(fā)吹亂了,衣角也掀起來,獵獵地響。我走到那塊標(biāo)志性的獅子石旁邊,伸手摸了摸,石頭糙糙的,涼涼的,上面有許多裂紋,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道都藏著故事。</p><p class="ql-block">站在峰頂往下看,能看到南昌城的輪郭。梅嶺的山一層一層地鋪展開去,遠(yuǎn)的淡了,近的濃了,起起伏伏的,像大海凝固了的波浪。太陽已經(jīng)落到了山的那一邊,只留下一片橘紅色的光,把西邊的天染得暖暖的。山里的村莊亮起了燈,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零零星星的,像是誰在天鵝絨上撒了一把碎金子。</p><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里,風(fēng)把我裹住了,呼呼地響著,好像在對我說些什么。我聽不清,卻仿佛又聽清了。它在說:你來了。你來了就好。</p><p class="ql-block">是的,我來了。我來過,我又來了。我來,不是為了看什么新風(fēng)景,也不是為了寫什么新文章,我只是想來看看,看看這山還在不在,看看這水還流不流,看看那兩個(gè)字還在不在石壁上,看看那棵柿子樹還結(jié)不結(jié)果子。它們都在,都好好的,我心里就踏實(shí)了。</p><p class="ql-block">這大概就是一座山的堅(jiān)守吧。它不聲不響地立在這里,千百年來都是這樣,風(fēng)來了不動,雨來了不躲,人來也好,人走也好,它都在那里。它不是為誰而守的,它只是守著自己,可這份守著,卻讓每一個(gè)來過的人心里都有了著落。</p><p class="ql-block">下山的時(shí)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山路不好走,我打開了手機(jī)的手電筒,小小的光圈照著腳下的石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山里的夜很靜,只有風(fēng)聲和蟲聲,還有我自己的腳步聲。我不害怕,心里滿滿的,暖暖的,像是揣著一顆軟糖,甜得很。</p><p class="ql-block">回到車?yán)?,透過擋風(fēng)玻璃看天上的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像誰打翻了一罐碎銀子。我找到了北斗七星,找到了牛郎織女星,還找到了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它們都在眨眼,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跟我說晚安。</p><p class="ql-block">車子發(fā)動了,慢慢地開下山去。后視鏡里,梅嶺的影子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融進(jìn)了夜色里,看不見了。但我知道它還在那里,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shí)候,它又會清清楚楚地站在那兒,等著下一個(gè)來爬山的人。</p><p class="ql-block">這次踏春,我找到了什么呢?我找到了那兩個(gè)字,找到了一句話,找到了一顆軟糖。說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可對我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p><p class="ql-block">梅嶺,我走了。但我會再來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3.30于南昌梅嶺</p> <p class="ql-block">滿江紅。醉在洪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醉在洪都,笑拍遍、闌干十二。</p><p class="ql-block">袖底是、滕王高閣,落霞千里。</p><p class="ql-block">一掬贛江腰下舸,雙擎云塔城中峙。</p><p class="ql-block">蹬摩天、輪轉(zhuǎn)七星文,囊書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梅嶺月,獅子背。</p><p class="ql-block">新建酒,城頭醉。</p><p class="ql-block">問西山風(fēng)雨,幾番塵世?</p><p class="ql-block">心大自能吞碧海,身閑況有桃源美。</p><p class="ql-block">待騎鵬、吹笛越鄱湖,春濤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4.14于南昌</p><p class="ql-block">賞析:</p><p class="ql-block">《滿江紅·醉在洪都》一詞,筆力雄健,氣韻酣暢。</p><p class="ql-block">上闋以“醉”字領(lǐng)起,拍遍闌干,將滕王高閣、落霞千里、贛江云塔盡收袖底,時(shí)空交錯間見出吞吐洪都?xì)庀蟮暮狼??!暗拍μ臁倍湟孕俏挠鬏嗈D(zhuǎn),奇崛生新。</p><p class="ql-block">下闋連用梅嶺月、新建酒、西山雨等意象,由景入情,“心大自能吞碧海”陡轉(zhuǎn)出豁達(dá)胸襟,桃源之思與騎鵬吹笛的想象交織,最終以春濤沸騰作結(jié),既呼應(yīng)開篇醉意,又見超逸之致。</p><p class="ql-block">全詞熔鑄古今,虛實(shí)相生,在豪放中見細(xì)膩,堪稱當(dāng)代詞作佳構(gòu)。</p> <p class="ql-block">又是滿山杜鵑紅</p><p class="ql-block">江西 彭映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等酒醒時(shí),等客來時(shí),等滿山的杜鵑,燒紅四月的天空?!?lt;/p><p class="ql-block">這幾句是鷹潭作協(xié)主席艾建新寫給我的,我沒有及時(shí)讀到,卻在來梅嶺的路上,忽然從手機(jī)里冒了出來,像山間的晨霧,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p><p class="ql-block">車窗外,南昌城漸漸退去,樓房矮了,樹木密了,空氣里有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而上,窗外的景致一層層地鋪展開來——先是山腳的茶園,一壟一壟的,齊整得像綠色的詩行;再往上,竹林漸密,風(fēng)過處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交談著什么。</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31日,清晨七點(diǎn)半,我到了灣里,到了梅嶺太陽谷。</p><p class="ql-block">山下還是尋常人間。幾個(gè)早起的村民在路邊擺著攤子,賣些茶葉、筍干、野菜,也不叫賣,就那么坐著,仿佛生意好壞與他們無關(guān)。有人經(jīng)過,便抬起頭,憨憨地笑一笑。我在一個(gè)老人的攤前停下,買了一瓶水。老人說:“今天天氣好,上去看花的人多咧。”我問:“花開了幾成?”他瞇著眼想了想:“七八成吧,再過幾天就全盛了。不過現(xiàn)在去,正好,不早不晚的?!辈辉绮煌怼@四個(gè)字說得真好。人生許多事,求的不就是個(gè)不早不晚嗎?</p><p class="ql-block">沿著石階往上走,路漸漸陡了。山道兩旁,杜鵑已三三兩兩地開了,紅的、粉的,偶爾還有一兩株白色的,像山野間的燈盞,一路引著人向上。這花實(shí)在是平常的,鄉(xiāng)下人叫它映山紅,山野田邊,隨處可見,算不得名貴。可正因如此,它反倒有了一種尋常人家的親切,不像牡丹那般端著架子,也不像蘭花那樣故作清高。它就那么自在地開著,熱熱鬧鬧的,像鄉(xiāng)間的姑娘,穿了一身紅衣裳,站在路口,大大方方地沖你笑。</p><p class="ql-block">走了大約半個(gè)時(shí)辰,轉(zhuǎn)過一個(gè)彎,眼前豁然開朗——滿山的杜鵑,就那么毫無預(yù)兆地撞了進(jìn)來。</p><p class="ql-block">我站住了。</p><p class="ql-block">真的,只能站住。那一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整面山坡都紅了,不是那種淡淡的粉,是濃烈的、熾熱的、像是要把整座山點(diǎn)燃的紅。從山腳一直燒到山腰,又從山腰漫到山頂,一層一層的,一片一片的,像是誰打翻了胭脂盒,又像是大地捧出的滿腔熱血。晨光斜斜地照過來,花瓣上的露珠閃著細(xì)碎的光,整座山都在發(fā)光,都在燃燒。</p><p class="ql-block">“燒紅”——我忽然明白了這兩個(gè)字的重量。這不是比喻,而是寫實(shí)。四月的天空,真的是被這滿山的杜鵑燒紅的。</p><p class="ql-block">我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慢慢地看。近處的花看得真切——花瓣薄得像紙,邊緣有些微的卷曲,顏色從花心到花瓣尖,由深而淺,最深處是猩紅,到了邊緣就成了粉?;ㄈ锛?xì)細(xì)的,頂著黃色的小點(diǎn),顫巍巍的,風(fēng)一吹就動,像在輕輕地說著什么。有蜜蜂在花間忙碌,嗡嗡的聲響給這寂靜的山谷添了幾分生氣。</p><p class="ql-block">這時(shí)候,山下來了幾個(gè)游人,說說笑笑的。他們走到花叢中,擺出各種姿勢拍照,笑聲在山谷里回蕩。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花被人欣賞著,大概也是歡喜的。花開著,不就是等人來看嗎?就像那詩里說的——“等客來時(shí)”?;ㄔ诘?,人來了,這便是圓滿。</p><p class="ql-block">繼續(xù)往上走,到了一處高地,這里可以俯瞰整個(gè)山谷。太陽已經(jīng)升高了些,霧氣散了,天空藍(lán)得透明。遠(yuǎn)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巒,近處是漫山遍野的紅。山風(fēng)大了些,花海便起了波浪,一波一波地翻涌著,像是大地的心跳。我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花香,有松脂的香,有泥土的香,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屬于春天的、屬于生命的氣息。</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貫休和尚。史志上說,這位唐末五代的詩僧,曾在這山谷頂上建了一座云堂寺,在山谷中還建了別院。他畫的十六羅漢圖,就供奉在那院里。一千多年前的某個(gè)春天,他是不是也在這山上看過杜鵑?是不是也曾在花下打坐、吟詩、作畫?一個(gè)出家人,遠(yuǎn)離塵世,在這山中修行,日日面對青山白云,春來看花,秋來聽風(fēng),那是怎樣的一種人生?貫休有首詩,我特別喜歡:“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边@說的是禪悟,可用來形容看花的心境,似乎也說得通——自從見了這滿山的杜鵑,心里便有了什么,說不清,道不明,但確確實(shí)實(shí)地,有什么不一樣了。</p><p class="ql-block">在山頂?shù)耐ぷ永?,遇到了一位老人,七十來歲的樣子,頭發(fā)全白了,精神卻好。他一個(gè)人來的,背著相機(jī),慢慢地拍花。我們聊了幾句,他說他每年春天都來,已經(jīng)來了十幾年了。“這花啊,”他說,“年年開,年年看,年年都看不夠?!蔽覇査麨槭裁?。他想了想,說:“你看這花,開得這么拼命,好像要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在這一季上。人要是能像這花一樣活著,也就夠了。”</p><p class="ql-block">老人走后,我獨(dú)自在亭子里坐了很久。風(fēng)從山谷里吹上來,帶著花的香氣和遠(yuǎn)處人家的煙火氣。我忽然想起開頭那幾句詩,除了“等酒醒時(shí),等客來時(shí),等滿山的杜鵑,燒紅四月的天空”,后面好像還有幾句的,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也許本就沒有,也許那幾句就夠了。</p><p class="ql-block">下山的時(shí)候,已是午后。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山谷,杜鵑花的影子落在地上,細(xì)細(xì)碎碎的,像一地碎金。山道旁有一株老松,松下有一塊平整的石頭,我便坐下來歇腳。從這里望出去,剛好能看到大半面山坡的花。那紅,在午后的光里,顯得更深沉了些,像是從清晨的少女變成了午后的婦人,別有一番風(fēng)韻。</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這花為什么開得這樣紅?鄉(xiāng)下的老人說,這花是一位叫杜鵑的女子變的。她日夜哭泣,淚盡而滴血,血染山花,便有了這映山紅。這當(dāng)然是傳說,可這傳說里,藏著的是人們對這花的憐惜——這樣濃烈的紅,若不是血染的,又是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杜鵑花在中國有兩千多年的栽培歷史了,是“十大名花”之一。古人稱它為“花中西施”,白居易最是推崇,寫了不少詩來贊它。最著名的兩句是:“回看桃李都無色,映得芙蓉不是花”。桃李在它面前失了色,芙蓉也比不上它——這贊譽(yù),實(shí)在是高得不能再高了。可白居易說的是真心話。你站在這樣的花海面前,也會覺得,別的花都寡淡了。</p><p class="ql-block">又想起唐人李群玉的詩:“二月山家谷雨天,半坡芳茗露華鮮。春醒酒病兼消渴,惜取新芽旋摘煎?!睂懙氖枪扔陼r(shí)節(jié)的茶,可拿來配眼前這景,似乎也合適。只是我這“醒酒病”,不是真醉了酒,而是醉在了這滿山的紅里。</p><p class="ql-block">下山的路,走得慢。不是走不動,是不舍得走。每走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那一片紅,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卻越來越濃,像一團(tuán)火,在山間燃燒著。我知道,這火會一直燒到四月末,然后慢慢地熄滅,等著來年再燃起。而這一年一年的燃燒,一年一年的等待,便是這山、這花、這人間的輪回。</p><p class="ql-block">回到山下,賣水的老人還在。他問我:“看到花了?”我說:“看到了?!彼α诵Γ骸昂每窗桑俊蔽艺f:“好看?!比缓笪覀兌汲聊?。對這樣好看的花,說“好看”兩個(gè)字,實(shí)在是太輕了??沙恕昂每础保帜苷f什么呢?</p><p class="ql-block">上車前,我又回頭望了一眼。梅嶺在暮色里漸漸模糊,那一片紅也看不真切了。但我知道,它還在那里,在風(fēng)里,在四月的天空下,靜靜地紅著。</p><p class="ql-block">“等酒醒時(shí)”——也許酒永遠(yuǎn)都不會醒,也許根本就不想醒。這樣醉在花間,醉在春天里,醉了就醉了,有什么不好呢?“等客來時(shí)”——花開了,我來了,這便是最好的相遇。至于“等滿山的杜鵑,燒紅四月的天空”——我親眼看到了,便也無憾了。</p><p class="ql-block">我與艾主席已是近三十年的文友,他嗜好酒,號“酒使一生”;我受喝荼,人稱“龍頭山客”。一荼一酒一世界,品荼品酒品人生。讓我們成為終生好友。</p><p class="ql-block">如果說人這一生,活的就是一個(gè)煙火氣,那么酒就是這市井煙火文化中的圖騰之一。酒中乾坤大,壺中日月長,飲酒微醺時(shí)刻,有古人的浪漫長歌,有友人的歡聲笑語,有新人的花好月圓,有家人的團(tuán)聚一堂……</p><p class="ql-block">車開了,窗外是漸漸遠(yuǎn)去的山,和漸漸暗下來的天。我閉上眼,眼前還是那片紅。它大概會跟著我很久,跟著我回到新建城里,回到日常的瑣碎里去。在那些灰蒙蒙的日子里,它會忽然亮起來,提醒我——這世上,還有那樣濃烈的紅,那樣熱烈的生命,在某個(gè)地方,在某個(gè)季節(jié),靜靜地開著,等著。</p><p class="ql-block">等酒醒時(shí),等客來時(shí)。</p><p class="ql-block">花在等,人會來。年年如此,歲歲如此。這便是人間最好的事了。</p><p class="ql-block">車到山腳,暮色四合。回頭望去,梅嶺已隱在夜色里,只有山腰處幾點(diǎn)燈火,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像是天上落下的星子。而那滿山的杜鵑,此刻怕是也睡了罷。它們開了一整天,累了,該歇歇了。明天太陽升起的時(shí)候,它們會再醒來,再那樣紅紅火火地開著,等著新的人來。</p><p class="ql-block">而我,來過,看過,便夠了。</p><p class="ql-block">又是滿山杜鵑紅。這“又是”二字里,有輪回,有等待,有年年歲歲花相似的感慨,也有人生代代無窮已的欣慰。明年的這個(gè)時(shí)候,杜鵑還會開,還會這樣紅。那時(shí),也許我會再來,也許會邀建新好友一同來。但不管來與不來,花總是要開的,春天總是要來的。</p><p class="ql-block">這便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3.31日于南昌梅嶺</p> <p class="ql-block">七律。打卡南方小長城</p><p class="ql-block">鄭波昂首立深源,遙望南昌憶故園。</p><p class="ql-block">足踏長城云作伴,心隨烽火月臨軒。</p><p class="ql-block">千階叩石風(fēng)雷動,一嘯凌霄龍虎掀。</p><p class="ql-block">物業(yè)豪情融道茂,澤平信步傲乾坤。</p><p class="ql-block">2026.4.7于南昌</p><p class="ql-block">賞析:</p><p class="ql-block">這首《七律·打卡南方小長城》氣韻酣暢,豪情滿懷。首聯(lián)以“昂首立深源”點(diǎn)出鄭波作為深源物業(yè)執(zhí)行董事的身份與氣度,“遙望南昌”巧妙嵌入地名,奠定登高懷遠(yuǎn)的基調(diào)。</p><p class="ql-block">頷聯(lián)“足踏長城”“心隨烽火”將實(shí)景與歷史意象交融,云月相伴,意境開闊。頸聯(lián)“風(fēng)雷動”“龍虎掀”筆力雄健,展現(xiàn)出物業(yè)人攻堅(jiān)克難的職業(yè)精神。尾聯(lián)“物業(yè)融道茂”“澤平傲乾坤”既嵌入了董事長與總經(jīng)理之名又升華了主題,將個(gè)人壯志與事業(yè)情懷融為了一體,</p><p class="ql-block">全詩對仗工穩(wěn),用典自然,是物業(yè)人致敬長城精神的佳作。</p> <p class="ql-block">沁園春。山村暮春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霽梅峰,煙籠郭莊,燕剪柳斜。</p><p class="ql-block">水漲溪浮碧,泥田香滿;野橋分翠,籬落新茶。</p><p class="ql-block">帽影欹風(fēng),屐痕粘蕊,山客春盤話梓麻。</p><p class="ql-block">凝望處,有牧童指路,樵笛羞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歸來燈影窗紗,聽一夜檐聲濺水花。</p><p class="ql-block">念故鄉(xiāng)茶灶,圍爐試火;半窗書味,谷雨青紗。</p><p class="ql-block">醉墨題襟,孤村聽雨,笑我浮生閑地槎。</p><p class="ql-block">曉來問,說明朝山色,更綠鄰家。</p><p class="ql-block">2026.4.22于南昌新建城</p><p class="ql-block">注釋:</p><p class="ql-block">梅峰:指南昌梅嶺,郭家莊位于其山腳。</p><p class="ql-block">燕剪柳斜:燕尾如剪裁柳,化用“燕剪春風(fēng)”意象。</p><p class="ql-block">帽影欹風(fēng):游春時(shí)帽子被風(fēng)吹歪,寫閑適之態(tài)。</p><p class="ql-block">山客:作者自稱“龍頭山客”之省稱。</p><p class="ql-block">梓麻:桑梓與芝麻,代指農(nóng)家作物,呼應(yīng)“話桑麻”意境。</p><p class="ql-block">樵笛羞霞:樵歌笛聲使晚霞羞怯,擬人筆法。</p><p class="ql-block">閑地槎:如木筏漂泊于閑曠之地,喻浮生自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點(diǎn)評:</p><p class="ql-block">上片寫暮春山游歸途,以“雨霽”起筆,氣象澄明。“水漲”四句對仗工穩(wěn),繪溪橋、泥田、新茶之野趣?!懊庇办ワL(fēng)”三句見人物情態(tài),尾句“羞霞”巧思靈動。</p><p class="ql-block">下片轉(zhuǎn)夜歸聽雨,由“燈影窗紗”過渡自然,“念故鄉(xiāng)”以下虛實(shí)相生,圍爐、書味、谷雨交織成暮春鄉(xiāng)愁。結(jié)句“更綠鄰家”以景收情,綠意蔓延處,余韻悠長。</p><p class="ql-block">全詞嚴(yán)守《沁園春》扇面對、領(lǐng)字格,平仄妥帖,氣脈流暢。</p> <p class="ql-block">高陽臺。南昌天香園賞牡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贛水流霞,洪都疊翠,天香漫溢天廊。</p><p class="ql-block">魏紫姚黃,銜春直到南昌。</p><p class="ql-block">玉環(huán)飛燕誰堪擬?向風(fēng)前、各擅芬芳。</p><p class="ql-block">最銷魂,半坼金須,半掩鄰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傾城合在瑤臺上,卻移根人境,也自堂堂。</p><p class="ql-block">不借扶搖,偏宜細(xì)雨斜陽。</p><p class="ql-block">游蜂浪蝶金英近,怕惹他、富貴心忙。</p><p class="ql-block">立多時(shí),花影西沉,漸滿霓裳。</p><p class="ql-block">2026.4.18于南昌</p><p class="ql-block">賞析:</p><p class="ql-block">此詞以南昌天香園牡丹為吟詠對象,上闋寫花,下闋寫志,章法井然。</p><p class="ql-block">上闋起筆“贛水流霞,洪都疊翠”,以山水入詞,點(diǎn)明地域,氣象開闊。“天香漫溢天廊”化用“國色天香”,著一“漫”字,香氣如見?!拔鹤弦S,銜春直到南昌”二句,以名品代指群芳,“銜春”擬人靈動,將牡丹與春光一同帶至南昌?!坝癍h(huán)飛燕誰堪擬”借美人喻花,兼得雍容與輕盈;“半坼金須,半掩鄰窗”以細(xì)膩筆觸勾畫花容,“鄰窗”二字拉近花與人的距離,較富生活情趣。</p><p class="ql-block">下闋轉(zhuǎn)筆寫牡丹品格。“傾城合在瑤臺”先以仙境襯其高貴,“卻移根人境,也自堂堂”陡轉(zhuǎn),言牡丹不居仙闕而落人間,依然氣度不凡?!安唤璺鰮u”反用典故,寫其不攀附、不借力,自有風(fēng)骨?!坝畏淅说鹩⒔?,怕惹他、富貴心忙”是詞眼所在,以“怕”字?jǐn)M人,寫牡丹拒斥趨炎附勢之徒,實(shí)為詞人自喻。結(jié)句“立多時(shí),花影西沉,漸滿霓裳”,以佇立之久寫賞花之癡,花影移、暮色至,“滿”字收束全篇,余韻悠長。</p><p class="ql-block">縱觀全詞,語言典雅而不堆砌,意象豐美而不泛濫。此詞少了幾分“招蜂蝶”“顯排場”的熱鬧張揚(yáng),多了幾分“不借扶搖”“怕惹富貴”的清高自守,對牡丹品格的挖掘更為深入。詠物而不滯于物,寄懷而不露于懷,誠為佳作。</p> <p class="ql-block">水龍吟。野杜鵑餐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贛江東畔摩天影,雨打璃窗成霧。</p><p class="ql-block">杜鵑聲里,野芳初薦,筠籠新煮。</p><p class="ql-block">箸底煙霞,盞中云浪,嶺苗風(fēng)露。</p><p class="ql-block">念故園春老,柴門歸晚,誰人識、風(fēng)驚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笑浮生羈旅。幸今朝、舜弦堯醑。</p><p class="ql-block">一窗云外,滿城江闊,萬家樓宇。</p><p class="ql-block">膝下承歡,案前溫酒,鬢邊慈語。</p><p class="ql-block">向人間、再借風(fēng)清月滿,與詩文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4.24于南昌萬象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釋:</p><p class="ql-block">1. 贛江東畔摩天影:指南昌贛江邊“南昌之星”摩天輪,倚窗遠(yuǎn)眺,影落江中。</p><p class="ql-block">2. 杜鵑聲里:雙關(guān)語,既指餐廳名“野杜鵑”,又指暮春杜鵑鳥啼。</p><p class="ql-block">3. 筠籠:竹編食盒,喻菜品盛器精致。</p><p class="ql-block">4. 嶺苗風(fēng)露:貴州山地苗家風(fēng)味,點(diǎn)明菜肴地域特色。</p><p class="ql-block">5. 舜弦堯醑:舜彈五弦琴歌《南風(fēng)》,堯帝治世,喻感恩時(shí)代清明。</p><p class="ql-block">6. 詩文駐:將感恩之情融于文字,呼應(yīng)文人豪興。</p><p class="ql-block">點(diǎn)評:</p><p class="ql-block">此詞以“聽雨觀江”起筆,融萬象于一窗。</p><p class="ql-block">上片由景及味,摩天輪、雨霧、杜鵑、苗菜層層暈染,“念故園”陡轉(zhuǎn)鄉(xiāng)愁,跌宕有致。</p><p class="ql-block">下片“舜弦堯醑”承上啟下,將感恩社會、感恩家人升華為家國情懷。結(jié)句“借風(fēng)月與詩文駐”,不落俗套,以文心代塵世祈愿,氣格清健。</p><p class="ql-block">全詞嚴(yán)守蘇體仄韻,時(shí)空交錯間,既有煙火氣,亦有書卷氣。</p> <p class="ql-block">看花回。雨中登南昌摩天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洗穹霄舞鶴儔,煙鎖洪州。</p><p class="ql-block">一輪擎得云生處,有鳳笙、響徹高樓。</p><p class="ql-block">豫章煙水闊,漫霧盈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燈火千家入鏡浮,雁字難留。</p><p class="ql-block">笑他爭說滕王閣,客閑情、半日浪游。</p><p class="ql-block">贛江流萬古,人在船頭。</p><p class="ql-block">2026.4.23于南昌</p><p class="ql-block">賞析:</p><p class="ql-block">此詞緊扣“雨中登南昌摩天輪”之題,上闋以“雨洗穹霄”“煙鎖洪州”起筆,既點(diǎn)染雨日云霧之實(shí)景,又暗合“鶴儔”“鳳笙”之仙逸想象,將現(xiàn)代游樂設(shè)施賦予古典高致?!耙惠喦娴迷粕帯本?,摩天輪之高聳破云,與“豫章煙水闊”形成俯仰開合之勢。</p><p class="ql-block">下闋由遠(yuǎn)眺轉(zhuǎn)入人間煙火,“燈火千家”“雁字難留”虛實(shí)相生,引出與滕王閣的跨時(shí)空對話——“笑他爭說滕王閣”以調(diào)侃口吻,反襯登臨此輪之超然體驗(yàn)。結(jié)句“人在船頭”化用陶淵明“心遠(yuǎn)地自偏”意,贛江萬古與當(dāng)下登覽相融,自得閑適之趣。</p><p class="ql-block">全詞格律精嚴(yán),意象清逸,于現(xiàn)代場景中完美承續(xù)宋詞婉轉(zhuǎn)蘊(yùn)藉之風(fē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