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陳斌</p> <p class="ql-block"> 偷酒記</p><p class="ql-block"> 兒時嘴饞,對大人們杯中的酒,總藏著滿心好奇,總想嘗一嘗究竟是什么滋味。</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沾酒,倒算不上偷。那是一九六八年,才五歲。屋場里過年格外熱鬧,在祖廳前擺起了長桌宴,家家戶戶都端出自家的吃食:金黃的炸果、軟糯的米糕(草米)、醇香的糯米酒,還有油亮的扣肉、酥脆的油炸魚,全屋場的人圍坐一處,互相分享品嘗。我趁著大人們忙著寒暄說笑,偷偷拿過一只小碗,舀了一碗糯米酒,仰起頭咕嘟咕嘟一飲而盡——甜絲絲的,口感溫潤,好喝極了。至于后來怎么回的家,我半點印象都沒有。母親后來總念叨,我是被人從塘坎的斜坡上抱回來的,臉蛋燒得像塊紅布,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太陽曬到屁股才慢悠悠醒過來。</p><p class="ql-block"> 真正偷酒喝,是1971年后的事了。</p><p class="ql-block"> 外公時常來我家做客,父親常讓我去長崗代銷店買五加皮酒。他從兜里摸出一塊錢遞給我,又從墻上取下那只軍用水壺。水壺是軍綠色的,漆面磨掉了好幾塊,蓋子上的系帶斷了半截,用一根粗麻繩胡亂系著,看著格外陳舊。打完散酒,三公里的回家路程,我一邊走路一邊偷喝一口酒,但我不會過多,怕喝醉。</p><p class="ql-block"> 1976年清明時節(jié),那年突然下雪,禾苗凍死了,外公又來我家拿稻谷重新播秧苗。當然,父親肯定給我水壺和錢,我拔腿就往外跑,心里早已打起了小算盤:買完酒剩下的零錢,正好能買幾顆什錦糖和餅干解饞。</p><p class="ql-block"> 長崗大隊代銷店就挨著長崗小學(xué),柜臺砌得高高的,我得踮著腳尖,才能勉強夠到臺面。店員打滿一壺五加皮酒,找了幾毛錢遞給我。我側(cè)過身,對著軍用水壺口猛地一口,估計喝了有一兩。我對店員說:“這有沒有一斤???”店員說有,我說能不能倒出來再量一下,因為我父親告訴我,你們打酒速度快,又傾斜拉上來,估計沒有。店員只好倒在一只盆里,重新用二兩的竹桶量了四下,最后只有一兩的竹桶,少了一兩。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內(nèi)情。路上,風(fēng)大又冷,于是,我再次邊喝酒邊走路回家。走到什么時候都不知,睡在路上了。</p><p class="ql-block"> 又有一次,叫我去打酒,走到與瑤前屋場匯合的地方,眼角忽然一亮——地上靜靜躺著一張全新的一塊錢,拖拉機紙幣。我的心瞬間怦怦狂跳。一九七六年,一塊錢可不是小數(shù)目。我飛快彎腰撿起錢,緊緊攥在手心里,警惕地四下張望,見沒人注意,才松了口氣。</p><p class="ql-block"> 這下可闊氣了。</p><p class="ql-block"> 我比平時多打了半斤酒,又額外買了米糕、糖果,還有幾塊香甜的餅。路上邊往家走邊偷偷擰開壺蓋抿酒。五加皮酒帶著淡淡的藥香,甜絲絲的口感,一點也不比當年的糯米酒遜色。我越喝越覺得順口,全然沒察覺酒勁上頭,只顧著一口接一口地“貪杯”。</p><p class="ql-block"> 從長崗走到瑤前岔路口,我還勉強撐得住,分得清往哪邊走??赏晟衔輬龇较蜃吡耸畞砻?,腦袋便開始昏昏沉沉地發(fā)暈。路邊的樹木歪歪扭扭,風(fēng)吹得人睜不開眼。再往前挪,兩條腿像踩在了棉花堆里,軟綿綿的不聽使喚。路左邊有一口旱塘,有些微微的斜坡,長滿了鐵線牙、馬鞭草和星星點點的野菊花。我一頭栽倒下去,連身下壓著的軍用水壺都渾然不覺,就這么沉沉睡了過去。</p><p class="ql-block"> 后來聽父親說,他見我出去大半天遲遲不歸,心里放心不下,便沿著土馬路一路找來。遠遠望見路邊躺著個人,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我,滿身泥土草屑,睡得像頭酣睡的小豬,怎么都叫不醒。他先踢了我兩腳,我毫無反應(yīng);又重重踢了兩腳,我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xù)睡。</p><p class="ql-block"> 父親彎腰撿起滾落在一旁的水壺,擰開蓋子湊到鼻尖一聞,頓時愣住了——壺里怎么還有那么多酒,而我是怎么喝醉的?</p><p class="ql-block"> 等我悠悠轉(zhuǎn)醒,已經(jīng)躺在自家床上了。腦袋疼得像要炸開一般,嘴里又苦又澀。母親在一旁數(shù)落個不停,父親卻沒多說一句話,只是看著我的眼神格外復(fù)雜,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意味。</p><p class="ql-block">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那一塊錢的來歷,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其實小時候挨打是常事。我那時性子倔,常常惹得父親動怒,挨了打就不吃飯,一個人躲在屋子外整捆的松枝里。月亮高高掛在天上,家人找不著我,急得四處喊我的名字。我就躲在松枝里頭不作聲,看著他們從這邊找到那邊,又從那邊找回來,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p><p class="ql-block"> 我曾祖父那輩從屋場祖廳右側(cè)搬出來,遷到離屋場大約一百米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崗處,我家就在那里住。父親四兄弟剛分了家,每家只有兩間土房和一條過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p><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一晃而過,那只軍用水壺一直跟隨我,幾次搬家,都帶走,但五加皮酒的滋味再也勾不起我的興致。偶爾路過那個岔路口,我總會想起那個醉倒在野菊花叢和塘坎斜坡上的午后,想起身上沾滿的草屑泥土,想起父親擰開水壺時滿臉的狐疑。</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那一塊錢的秘密,我到最后,也從未跟他說起過。</p><p class="ql-block">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岔路口也還是那個岔路口,只是那個躺在地上裝睡的孩子,和那個踢了他兩腳還不解氣的父親,都再也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經(jīng)常放學(xué)回來或者放?;貋?,餓了一定會偷吃酒釀。就跑去媽媽房間,偷酒釀吃,用勺子盛酒一碗,三下除二地喝完。只要家里蒸了酒,一定會去偷吃。因為我喝酒不上臉。媽媽知道是我偷吃了,從不罵我。</p><p class="ql-block"> 直到現(xiàn)在六十四歲的人了,每餐還必須喝一杯五十二度以上的白酒,有人曾這樣評價:斌哥不是在喝酒的桌子上就是在喝酒的路上。事實并非如此,退休后的日子,誰都想過的充實一些。只不過這大半輩子的酒癮,怕是從那半碗糯米酒、那壺五加皮,還有那一碗又一碗偷來的酒釀里,一點點攢下來的。</p><p class="ql-block"> 我的格言:教書育人是人生中最大的享受,上班是人生中最大的快樂!</p><p class="ql-block"> 我的愛好:走路唱歌,旅游喝酒!</p> <p class="ql-block"> 總 結(jié)</p><p class="ql-block"> 酒好喝,喝好酒,好喝酒,</p><p class="ql-block"> 酒喝好,喝酒好,好酒喝!</p><p class="ql-block">一般情況下不喝酒,一般的酒不喝,喝起酒來不一般,要聽醫(yī)生的話,按時喝酒,每餐二兩!</p> <p class="ql-block">后記:</p><p class="ql-block"> 憶喝醉酒</p><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總歸是要醉幾回的。屈指算來,六十年來,醉過多少次,竟也記不清了。只覺得醉時的光景,像一壇陳年的水酒,越回味,越有些說不清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最早的醉,是在龍南的六月底,畢業(yè)的前一晚。和廖成房同飲一瓶五十度的《夜來香》下肚,整個人便飄飄然了。那一夜,不是唱歌就是彈琴,旁若無人,自得其樂?,F(xiàn)在想來,十九歲的我,大約是年輕的心有點寂寞了,非要借著酒勁,才能痛快地喊上幾聲。</p><p class="ql-block"> 八三年冬天,在大塘中學(xué)。下午剛下課,母親送來一錫壺酒釀,足有六斤十二碗。那酒順口得很,我和84(3)班主任施普生老師平分著喝完了。后來的事,便不知道了。只聽說我直睡到第二天十點,課也沒上,挨了教導(dǎo)主任好一頓罵。那時倒也不覺得什么,年輕嘛,挨罵也是輕飄飄的。</p><p class="ql-block"> 八五年年后初八,大塘圩的幾個老師請串門做客。從下午五點開始,六戶人家,每家兩碗水酒?;氐綄W(xué)校,又被賴榮香哄著喝了兩杯紫竹酒,半斤有余,甜絲絲的,像竹葉青。那晚是怎么過來的,至今是個謎。只記得我拿著教室的月光燈,在走廊上唱《萬里長城永不倒》,成了高中同學(xué)們好些年的笑談。</p><p class="ql-block"> 沒成家前,常下信豐城。中醫(yī)院對面有家小店,水酒做得極好。一兩花生米,二兩豬耳朵,三兩鹵牛肉,四碗水酒,便能消磨一個晚上。那時覺得日子還長著呢,就這么平庸地過著,也很好。</p><p class="ql-block"> 九五年調(diào)去小江中學(xué),請領(lǐng)導(dǎo)們到岳母家吃飯。二十三杯白酒(三錢),又灌了兩碗米酒,最后坐在那里打呼嚕,搖都搖不醒。</p><p class="ql-block"> 九八年在同益中學(xué),教師節(jié)聚餐,三十九位老師,會喝酒的輪流敬,近三十杯下去,第二天早上才發(fā)作,吐得排山倒海,飛向門口上空。</p><p class="ql-block"> 最險的是2000年正月初六。大塘派出所喊我去聚聚,在李玉光店里喝米酒,半杯半杯地來。走路回所里還清醒,可怎么回的信豐,全然不知。第二天夫人說,是我本屋場開班車的司機陳福生送我到嘉定鎮(zhèn)政府門口,一個修自行車的師傅背我回的家。第二天中午,我趕緊帶了六個蛋和一個紅包去謝人家。從此夫人只要知道我去大塘,總要打電話叮囑:別讓他喝米酒,只能喝白酒。</p><p class="ql-block"> 2004年冬,私立學(xué)校、五中的老總請我們?nèi)ダ洗呛人?,五個人喝了四十碗。我騎著新買的摩托車回家,過水溝時用力過猛,撞上了門。夫人在五樓洗衣服,說整棟樓都晃了三下。</p><p class="ql-block"> 還有一次,跑去崇仙漁壩玩,晚上學(xué)生安排,和某人共喝了一瓶九年四特酒,接著又喝了兩支九年四特,某人勸說,又喝了兩瓶啤酒。再后來,到了馬路坑新的105國道邊,全身軟軟的,怎么到家的又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老了,酒也控制得還好?;叵肫饋恚切┳磉^的日子,竟都是好日子。醉里不知身是客,醒來方覺歲月深。酒醒后的頭痛嘔吐是真,可醉時的快意,也是真。人生大概就是這樣罷,在清醒與沉醉之間,跌跌撞撞地,就走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 《偷酒記》</p><p class="ql-block">少小饞涎琥珀光,偷嘗家釀醉斜陽。</p><p class="ql-block">塘邊草淺藏憨態(tài),壺底香濃兌舊傷。</p><p class="ql-block">糖紙碎,酒旗黃,二分余角買甜霜。</p><p class="ql-block">而今對飲雙鬢雪,父在重泉月在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憶偷酒》</p><p class="ql-block">笑我少年慣,偷得酒中歡。</p><p class="ql-block">那年臘月初五,糯米潤心田。</p><p class="ql-block">醉倒塘坎坡下,身印菊花草屑,父踢兩連環(huán)。</p><p class="ql-block">一塊錢新嶄,換了餅兒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軍壺綠,麻繩短,五加殘。</p><p class="ql-block">至今怕過,坳上屋場岔路邊。</p><p class="ql-block">酒釀三更香透,可是娘親偷放?未語淚先干。</p><p class="ql-block">六十四年癮,半碗是辛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律·偷酒記》</p><p class="ql-block">五歲初嘗糯米漿,紅云燒臉醉塘梁。</p><p class="ql-block">十年慣作偷壺客,一塊新錢換蜜糖。</p><p class="ql-block">酒釀香中藏母淚,菊花影里睡斜陽。</p><p class="ql-block">如今獨飲千杯少,只愿爹能踢兩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絕·舊壺》</p><p class="ql-block">軍壺已舊帶傷痕,猶有余香半未溫。</p><p class="ql-block">總在更深偷眼看,當年醉倒菊花根。</p> <p class="ql-block"> 男人為什么離不開酒?</p><p class="ql-block"> 男人離不開酒,往往與社交、情感和壓力有關(guān)。酒是社交的潤滑劑,在聚會、應(yīng)酬中幫助打破拘謹,拉近距離;也是情緒的出口,讓不善表達的男性在微醺中釋放壓力、暫時忘卻煩惱。同時,傳統(tǒng)觀念常將飲酒與男子氣概、成熟穩(wěn)重聯(lián)系在一起,成為一種社會認同的符號。</p><p class="ql-block"> 適度飲酒能帶來放松與連接,但過度依賴則可能傷身。真正離不開的,或許并非酒本身,而是它所象征的理解、陪伴與片刻的自由。</p> <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27日深夜 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