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各位長輩,各位親朋好友:</p><p class="ql-block"> 非常感謝你們一大早冒著大雨,前來悼念我的父親,送別我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三天前,父親終于走完了他九十三年的生命長旅,安詳?shù)睾仙狭舜认榈碾p眼。</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家中長子,有四個弟弟、三個妹妹。他十五歲只身闖蕩大上海,兩年后參加工作,被分配到當(dāng)年的溫州地區(qū)玉環(huán)縣,從此一輩子從事金融財會工作,直到退休。</p><p class="ql-block"> 在我兒時的印象中,父親是讓我坐在他雙肩上、招搖于上岸街與望江路之間的高頭大馬;是叫我斜靠在自行車三角橫杠上、飛馳在玉環(huán)楚門街頭的無敵騎士;是陪我一起尋找夜空中牛郎織女、北斗七星的童話大王;是給我講述長征火箭送東方紅一號衛(wèi)星上天遨游的科學(xué)導(dǎo)師。</p><p class="ql-block"> 稍稍長大,我又發(fā)現(xiàn),父親是拉煤挑水的大力神牛;是拉電線、裝開關(guān)、安電燈的萬能電工;是徒手裝搭起家里第一臺落地電風(fēng)扇的巧手工匠;是風(fēng)趣幽默、歡聲笑語的移動源頭。</p><p class="ql-block"> 再長大一些,懂事再多一點,我又發(fā)現(xiàn):父親是飲酒勝過吸煙的杜康仙子;是視麻將牌九為洪水猛獸的潔癖漢;是平時對媽媽禮讓三分、媽媽稍一高聲他便更加溫良恭儉讓的寵妻模范;是媽媽抱著生病的我去打針時,嚇得退避三舍的膽小鬼。</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才知道:父親剛參加工作時月工資十六塊,十塊寄給爺爺奶奶,自己只留六塊——對家人大度,對自己摳門,像一頭瘦駱駝;三年困難時期,為了能讓爺爺奶奶一大家子人揭開鍋,他不惜四處借錢、高筑債臺,后來和媽媽省吃儉用還了十來年——他是頂天立地的大孝子。</p><p class="ql-block"> 一晃眼,父親退休了。從他工作了四十多年的臺州玉環(huán)回到了家鄉(xiāng)溫州。我又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父親的身體但凡有一絲風(fēng)吹草動,他就立馬上醫(yī)院掛名醫(yī)、找專家,望聞問切;每一次理發(fā),他一定要去公園路口那家理發(fā)名店,專找那位理發(fā)名師,毫不含糊;他過去的衣著最常見的是四個兜的中山裝,左胸口袋必插一支英雄牌鋼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中式服飾被襯衫西裝打破了局面,從此中山裝與西服平分秋色。</p><p class="ql-block"> 七十多歲,父親學(xué)會了太極拳,陳式的。每天清晨在海坦廣場,新架老架幾個套路打個遍,有模有樣,虎虎生風(fēng);年過八旬,他在陽臺上壓腿,手指一下子能摸到腳趾頭,輕輕松松;他又撿起了少時愛好的京戲,家族新年團(tuán)拜宴上,會扯開嗓子來一段《空城計》或者《沙家浜》,博得滿堂喝彩!</p><p class="ql-block"> 2020年4月19日,八十七歲的父親突發(fā)腦出血,后來又兩次腦梗,從此他的生活與輪椅捆綁在了一起。但他積極配合治療,積極康復(fù)鍛煉,對我們說:“要先活到九十三歲,然后再努力活下去。”</p><p class="ql-block"> 六年之后的同一個日子,2026年4月19日——就是大前天——父親的生命到了盡頭。父親的話應(yīng)驗了一半:他活到了九十三歲,但沒能再活下去。</p><p class="ql-block"> 父親生命的最后一個月,半個月住院,半個月居家,都臥床不起了。他的弟弟弟媳、妹妹妹夫們,全都反反復(fù)復(fù)前來探望,到醫(yī)院,到家中,一遍又一遍。</p><p class="ql-block"> 父親合上雙眼的那一刻,他的弟弟弟媳、妹妹妹夫們,他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都圍立于床前,靜靜地注視,默默地流淚。</p><p class="ql-block"> 大雨從昨天晚上一直下到現(xiàn)在,沒有停過。蒼天在哭泣,大地都被淚水浸透了。</p><p class="ql-block"> 我昨夜通宵未眠,心中一團(tuán)亂麻。這個稿子寫三行涂兩行,磕磕絆絆,七七八八,不知所言——耽誤大家了。</p><p class="ql-block"> 最后,再次衷心感謝各位長輩、各位親朋好友。</p><p class="ql-block"> 謝謝!謝謝你們。</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22日凌晨草于溫州殯儀館B109守靈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