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餃子

老頑童wd

2022 年 9 月 18 日的清晨，秋意微涼，我照舊踱著步，走向熟悉的早市。往日里，這里是人聲鼎沸的煙火場 —— 各種吃食滿眼皆是，吆喝聲此起彼伏。可此刻，市集竟空了。 直直的街路空蕩蕩的，風掠過冷寂的攤位，偶爾能看見一兩片枯葉，我的心不由得也跟著空落落的，倏然一沉。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唯有一個念頭攥著我：小區(qū)門口的小超市，千萬別關(guān)門。 等我疾步趕到時，老板正在推推拉門，金屬的碰撞聲，此時格外刺耳。我連忙上前，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急切：“接到通知了？”“剛剛接到的?！?老板滿臉愁容，邊說邊嘆氣?！皫滋彀。俊薄叭?。” 雖是三天，卻如一粒石子墜入心湖，漾開滿湖不安。轉(zhuǎn)念一想，不過短短三日，便未多囤物資。誰曾料到，這 “三天”，不過是漫長煎熬這場 “大餐” 里一道微不足道的 “開胃小菜”。 家里的魚肉蛋和水果，很快就見了底。沒幾天，什么魚的鮮、肉的香、蛋的潤、果的甜，就都成為回憶了。一連多日，年過古稀的我們老兩口，就過上了 “無魚無肉無蛋無水果” 的日子。裝菜的盤子里，主角變成了菜菜，嚼得我淡中發(fā)澀。有時，它們就在嘴里打轉(zhuǎn)。 后來，若不是同單元的好鄰居與政府送來一些蔬菜，恐怕我倆，就要過上饅頭蘸醬油的日子了。 熬到第十四天，電視里看到了慶國慶 73 周年的紅旗與鮮花。我本就愛吃餃子，過節(jié)就更想。愛那面皮裹著的踏實，愛那熱氣騰騰里裹著的團圓味。可此刻，肉已空、蛋已盡，天棚空蕩蕩，越想，心里也跟著空悠悠的了。本就被憋得七葷八素的了，這一刻，失落像潮水般漫過心頭，開始抓心撓肝了。 恍惚間想起幾十年前，日子清苦，過節(jié)吃不上餃子是尋常事?？扇缃瘢兆右髮?，想吃頓餃子，本是容易事，偏偏趕上這事，吃餃子竟成了難事。想到這，心頭憋悶的度數(shù)，越來越高。 突然，微信提示音 “?！?地響起，像一道光，刺破了滿室的沉悶。我趕忙點開，是同單元鄰居婧波的消息：“大哥，早上我家里包了餃子，特意多包了些，給你和嫂子的，馬上就給你送過去?！薄肮?！是嗎？！你這可是雪中送炭啊！” 那一瞬間，所有的郁悶都煙消云散了，只剩下滾燙的激動了。我猛地站起身大聲喊，聲音都帶著顫：“老伴！咱們有餃子吃了！咱們有餃子吃了！！” 這一嗓子，穿過了緊閉的房門，飄進了樓道，這歡喜，透著感動，藏著溫暖，實在太真切。換作幾十年前，我或許會高興得跳起來。 沒一會兒，我打開房門，婧波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簾白白可人的餃子。竹簾上，餃子整齊排列，像一個個飽滿的小元寶，我似乎聞到了面香，惹得我垂涎三尺。她臉上帶著微笑輕聲說：“一半是豬肉芹菜的，一半是豬肉白菜的?！薄肮?！這可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開門前，我已知道會有餃子到來，可親眼看見餃子時，我的心還是猛地一暖，眼眶都有些發(fā)熱。我連連道謝。原來幸福，真的可以不期而至啊。 　　老伴將餃子倒進鍋里，沸水翻滾，餃子在鍋里隨流而動，漸漸鼓脹，面香混著肉香菜香開始彌漫。我守在鍋邊，盯著那翻滾的熱氣，連呼吸都變得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餃子出鍋，盛在白瓷盤里，個個白白胖胖，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我迫不及待夾起一個，咬下一大口 —— 滾燙的湯汁在舌尖迸發(fā)，芹菜的脆嫩清香，混著豬肉的鮮香，在口腔里肆意散開。那滋味，遠勝山珍海味，因為它是最踏實、最暖心的人間煙火。 我一口芹菜餡、一口白菜餡，吃得酣暢淋漓。每一口下去，心頭的憋悶就消散一分。不知不覺，竟比平時多吃了三四個。 平心而論，婧波包的餃子，是真的地道：餃子出鍋，餃子湯依然清澈；面皮薄而韌，裹著滿滿餡料，鍋中推而不裂，盤里夾而不破，柔韌筋道爽滑，不粘牙不噎人；餡香而不膩，調(diào)味恰到好處，清淡入味；湯汁飽滿，卻不溢不灑，咬開時剛好嘗到鮮。 就算我這個曾做過廚師的人，也忍不住從心底生出佩服。 那段日子，我們窩在家里，像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整日憋悶煩躁。堵在胸口的郁悶，早已像一團化不開的霧。可隨著餃子下肚，那團霧竟被推搡著，散到了九霄云外。 　　這哪里是一簾普通的餃子？分明是一劑治愈心情的良藥，一場驅(qū)散陰霾的甘霖。那一刻的滿足與歡喜，像春的風，像夏的星，像秋的果，像冬的陽，真切地撞進了心底。這哪里是一簾普通的餃子，分明是藏著心意的美味，是裹著溫情的暖心食。那一刻，我終于悟透，人間煙火最撫心，遠親不如近鄰 —— 原來最珍貴的溫暖，從來都在身邊。 本來以為，家里已經(jīng)肉盡蛋空，這個國慶節(jié)，就只能想餃興嘆了，但卻意外地收到了這份驚喜。 在此之前，我和婧波雖同住一個單元，平日里也只是點頭之交?？蛇@份平淡的情誼，卻在危難時化作援手，遠勝酒肉之交。 自此，這簾勝過山珍海味的餃子，便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里。眼下，雖已時隔數(shù)載，每每想起，依舊暖意融融。那餃子的排列，那入口的鮮香，那溫柔的笑容，那鄰里的溫情，那滿屋的熱氣，那由衷的感動，那突來的幸福，都成了我最美好的印記。 這簾餃子之所以刻骨銘心，之所以能深深印在記憶深處，皆因那段 “靜默” 的時光所賜。 2022 年 9 月 18 日的清晨，秋意微涼。我的心里與往年的這一天一樣，沉甸甸的。一趟早市往返，這份沉重又添了幾分 —— 新冠疫情突襲，我們開始居家 “靜默” 了。起初只說三天，三天到了，又續(xù)七天；七天過了，再延數(shù)日，像連贈帶送的禮物，遲遲不肯收尾。我們在家窩了整整一個月，日子被拉長，情緒被磨壞。** 可就在這至暗時刻，唯有那簾餃子，如同一束光，刺破陰霾，照亮了那段憋悶難熬的時光。** 它讓我們在郁悶時精神一振，在冷清時嘗到了溫暖的滋味，在孤獨之時感受到了人間的善意。（圖文:老頑童2026427于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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