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東虢湖畔，風(fēng)里裹著露水與花香，我沿著那條畫著黃灰油漆線的水泥健步小徑慢慢走。月季花開得正盛，紅的像火，黃的似金，白的如雪，橙的透著蜜糖色的暖意——不是溫室里規(guī)整的擺設(shè)，而是大片大片地鋪展在湖光邊緣，隨風(fēng)起伏，仿佛大地在呼吸。樹影斜斜地落下來，幾位游客在蔭下停步、拍照、輕聲說笑，連腳步都放得極輕，怕驚擾了這滿眼的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花田愈發(fā)開闊，月季花的顏色也愈發(fā)熱鬧：粉的柔，橙的亮，黃的明，白的凈，一簇挨著一簇，在初夏的陽光里爭著吐露香氣。高樹環(huán)抱，綠意濃得化不開，枝葉間漏下的光斑在花瓣上跳動(dòng)，像撒了一地碎金。有人蹲在花邊調(diào)整相機(jī)角度，有人牽著孩子的小手慢慢踱步，連空氣都慢了下來，溫柔得能聽見花開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我遇見一對背影，一高一矮，一深一淺，穿著尋常的衣裳，肩并肩走在花道中央。他們沒說話，只是偶爾停一停，微微側(cè)身，仿佛在替彼此記住這一刻——白與粉的花浪在他們身后翻涌，遠(yuǎn)處樹影婆娑，路伸向湖光瀲滟處。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好風(fēng)景，未必是多恢弘，而是恰好有人與你同頻，靜默也生歡喜。</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緩坡，紅色月季花開得更濃了。不是單株的嬌艷，而是成片成片地燃燒，綠葉是底色，陽光是火種，風(fēng)一吹，整片花田便泛起暗紅的波浪。樹影在花間游移，光斑忽明忽暗，像老膠片里晃動(dòng)的鏡頭。幾位游客散在花叢間，有的舉著手機(jī)，有的只是站著，仰起臉，任風(fēng)拂過額頭——原來人站在花海里，心也會悄悄柔軟下來。</p> <p class="ql-block">再近湖邊，花色漸收，卻更顯清雅：幾叢紅色月季花朵錯(cuò)落于修剪齊整的草坪邊緣，背景是濃蔭如蓋的樹冠，空氣里浮動(dòng)著青草與微甜的花氣。一位老人坐在長椅上，膝上攤著一本薄冊，偶爾回頭看一眼花，又低頭寫幾筆。我路過時(shí)，他抬頭一笑，那笑容和花一樣，不張揚(yáng)，卻很踏實(shí)。</p> <p class="ql-block">湖面終于到了。水光粼粼，像撒了一湖細(xì)碎的銀子。遠(yuǎn)處幾頂白帳篷靜立在綠樹旁，像停泊在岸的云。風(fēng)從湖上過來，帶著微涼與水汽，輕輕掀動(dòng)衣角。我坐在岸邊石階上，看蘆葦在水邊搖曳，聽水聲輕拍岸石——花事正盛，湖光亦不爭，只是靜靜映著天、樹、人、花，把熱鬧與清寂，都收進(jìn)同一片波光里。</p> <p class="ql-block">湖畔石碑上刻著“注意安全”幾個(gè)字，字跡已有些模糊，卻被一叢粉紅小花溫柔環(huán)抱著。草色青青，蘆葦依依，花影斜斜映在石面上，仿佛連警示也染上了春意。我蹲下來拍花，指尖拂過微涼的石面，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母親說：再正經(jīng)的事，只要旁邊開著花，心就松快了。</p> <p class="ql-block">金黃的蘆葦叢在風(fēng)里沙沙作響，湖面浮著一艘明黃色的小船，船里人影晃動(dòng)，笑聲隱約可聞。對岸綠樹成行，白帳篷如散落的棋子，再遠(yuǎn)些，城市輪廓在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天色微灰，卻不沉悶，倒像一幅水墨未干的畫，花是點(diǎn)染的朱砂，湖是留白的呼吸——東虢湖畔的盛景，從來不是非得晴空萬里，而是無論陰晴，花都開著，水都流著，人來了，便自有其位置。</p> <p class="ql-block">棧道盡頭，幾位舞者正隨風(fēng)而動(dòng)。紅衣如焰，藍(lán)裙似水，垂柳的枝條在她們身側(cè)輕拂，像自然伸出的手，為她們打著節(jié)拍。荷葉田田，粉荷初綻，水光映著人影，人影疊著花影。沒有舞臺，整片湖岸就是舞臺；沒有觀眾席，路過的人駐足片刻，便成了最隨意也最真誠的觀眾。</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棧橋邊的木凳上看了許久。她們舞得并不激烈，卻有一種沉靜的力量——手臂揚(yáng)起時(shí)，像要接住一縷風(fēng)；轉(zhuǎn)身時(shí)，裙擺掃過空氣，仿佛帶起一陣花香。湖水在腳下低語，柳枝在頭頂輕搖，粉荷在近處靜放。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花盛開”，不只是花在開，也是人心在開；湖畔的春天，從來不是只開在枝頭，更開在每一個(gè)愿意慢下來、看一眼、笑一笑的日常里。</p><p class="ql-block">東虢湖畔，花事年年，人來去如風(fēng)。而我?guī)ё叩?，不是幾枝月季玫瑰，而是風(fēng)里那一聲笑、水邊那一眼靜、花影里那一瞬的松弛——原來最盛大的花開，是心田松軟，自有春風(fēng)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