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 <p class="ql-block">攝影/文字:山人</p><p class="ql-block">賞紫藤</p><p class="ql-block">晉祠公園紫藤開了,便約了幾個好友,急匆匆趕到,這便是紫藤了。在四月尾聲里,沒有張揚地,忽然就開滿了這圓形的藤架的廊。我雖然為它而來,但見到它的時候,便被這片紫色的云霞絆住了腳步。</p> <p class="ql-block">從未見過這樣繁盛的藤蘿。遠遠望去,只見一片輝煌的淡紫色,像一條瀑布,從空中垂下,不見其發(fā)端,也不見其終極。深深淺淺的紫,仿佛在流動,在歡笑,在不停地生長。那紫色越走近越覺得濃郁,卻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濃艷,而是帶著幾分含蓄的,像舊綢緞上微微泛著的珠光。廊柱和橫梁上,粗壯的藤蔓相互纏繞,虬龍般地盤旋而上,將整條長廊織成一條幽深的紫色隧道。陽光從花穗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那光斑也成了淡紫色的,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p> <p class="ql-block">人們?nèi)缥乙话悖縼硪欢梅既?,于是我也人流被推入紫藤架下。頭頂上,一串串花穗沉沉地垂著,像是掛在葡萄架上的葡萄,卻又比葡萄輕盈得多。每一穗花都是上面的盛開,下面的待放。顏色便上淺下深,好像那紫色沉淀下來了,沉淀在最嫩最小的花苞里。每一朵盛開的花都像是張滿了的帆,帆下帶著尖底的艙;船艙鼓鼓的,又像忍俊不禁的笑容,就要綻開似的。我湊近了一串細看,那小小的花朵竟是這樣精致:四片花瓣微微卷翹著,露出中間細嫩的花蕊,花瓣薄得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陽光透過來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微風(fēng)中,滿架的紫藤都顫動起來,千萬串花穗彼此碰撞著,卻沒有聲響——或許是有聲響的,只是太輕了,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但那香氣卻愈發(fā)濃了,一陣陣地涌過來,不是那種撲面的濃香,而是絲絲縷縷的,像遠處高樓上的歌聲似的,時斷時續(xù),卻把人溫柔地裹住。風(fēng)過后,有幾片花瓣飄落下來,悠悠地,打著旋兒,落在地上,落在石欄上,也落在我的肩上。地上已經(jīng)鋪了薄薄一層淡紫,像是下過一場紫色的雪。</p> <p class="ql-block">換了一處廊子里很靜,只偶爾有幾個人在此小歇,也都是輕輕的腳步,仿佛怕驚擾了這一廊的夢。我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這片深深淺淺的紫,心里忽然很安寧。這些藤蘿,它們就在這里,一年一年地開,一年一年地落,不管有沒有人來看。它們只是這樣開著,把自己最好的樣子交給春天,交給四月,交給這個安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想起古人也愛藤蘿。李白說“紫藤掛云木,花蔓宜陽春”,白居易在廬山上植過藤蘿,說它“藤花無次第,萬朵一時開”。那時的藤蘿,也是這樣地開著吧?千年前的陽光,是不是也這樣透過花穗,落在某個人的肩上?花是一樣的花,只是看花的人,心境卻大不相同了。</p> <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太陽已經(jīng)近正午時分。斜陽里的紫藤又是另一番景象:光線從西邊斜射過來,把花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縱橫交錯,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那紫色在夕陽里愈發(fā)深沉了,帶著些暖意,像是要把一整個白天的陽光都收進花里。</p><p class="ql-block">我該走了。站起身時,又有一陣風(fēng)過,幾片花瓣飄到我手上。我把它們輕輕放在石桌上,沒有帶走。有些美,是不必帶走的;看過,在心里留下過,就夠了。</p><p class="ql-block">走出回廊,回頭再看,那片紫色在暮色里愈發(fā)朦朧了。我知道,明年這個時候,它們還會這樣開著,不急,不躁,安安靜靜地,等著一場又一場的相遇。</p><p class="ql-block">而我的衣袖里,卻仿佛還藏著那清淡的香。這香,怕是要跟著我,走進心里帶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創(chuàng)作于2026.4.2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