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95年秋天，我們同時記下了人生中第一筆分錄。</p><p class="ql-block">借：青春</p><p class="ql-block">貸：未知</p><p class="ql-block">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這筆賬要結(jié)三十二年，甚至更久。</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算盤</p><p class="ql-block">1996年，那一年我記得最清楚。</p><p class="ql-block">兩百個會計專業(yè)的學(xué)生，坐滿了一整個大教室。兩三百把算盤同時撥響，那個聲音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一場下了很久很久的大雨，又像幾百匹馬同時跑過草原。你坐在我左邊，我坐在你右邊。</p><p class="ql-block">那是珠算四級考試的日子。加減乘除，還有那個最難最難的牛頭乘法。考試那天，我們同時撥完最后一顆珠子，同時抬頭，同時看向?qū)Ψ健Ｄ阕旖悄且稽c笑，我記了三十二年。</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都過了。那個紅本本，到現(xiàn)在我還留著。</p><p class="ql-block">后來電算化了，算盤被收進了柜子里。但那個紅本本還在，牛頭乘法的指法還在心里。</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結(jié)婚</p><p class="ql-block">蔡蔡，我先結(jié)的婚。</p><p class="ql-block">你做我的伴娘。</p><p class="ql-block">你穿著裙子站在我旁邊，幫我拿捧花，幫我整理頭紗，幫我擋酒。你忙前忙后，比我還緊張?；槎Y上有個環(huán)節(jié)，要說祝福的話。你接過話筒，看著我，說了一句：“這么多年了，你終于幸福了?！?lt;/p><p class="ql-block">你的眼眶紅了。你沒哭出來，忍住了。</p><p class="ql-block">我在臺上看著你，心里想——這輩子有你，值了。</p><p class="ql-block">借：我結(jié)婚的那一天</p><p class="ql-block">貸：你站在我身邊當(dāng)伴娘的那個上午</p><p class="ql-block">那筆分錄，是甜的。</p><p class="ql-block">后來你結(jié)婚的時候，我懷孕了。</p><p class="ql-block">肚子里揣著一個小生命，醫(yī)生說不能奔波。我拿著你的請柬，看了很久。我想去，真的想去。我想坐在臺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想看你嘴角那個從1996年就沒變過的笑，想在你最重要的日子里，親口對你說一句：蔡蔡，你要幸福啊。</p><p class="ql-block">可是我沒能去。</p><p class="ql-block">你結(jié)婚那天，我坐在家里，摸著肚子，在心里做了一筆分錄：</p><p class="ql-block">借：你的幸福</p><p class="ql-block">貸：我所有的祝福 + 對不起</p><p class="ql-block">你沒怪我。你從來沒有。</p><p class="ql-block">你打電話給我，說“沒關(guān)系，你好好養(yǎng)著”。你的聲音是笑著的。但我聽得出來，你想哭。我隔著電話線，欠了你一次。</p><p class="ql-block">這筆賬，我一直記著。</p><p class="ql-block">后來</p><p class="ql-block">再后來，我的孩子出生了。你來我家看我，抱著我的孩子，笑了。你說，這孩子長得像你。</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想，你結(jié)婚我沒能到場的那個缺口，或許已經(jīng)被你在產(chǎn)房里抱著我的孩子那燦爛的笑容，悄悄補上了一點。</p><p class="ql-block">不是抵消。是另一種圓滿。</p><p class="ql-block">借：我孩子的出生</p><p class="ql-block">貸：你從武漢趕來的那個下午 + 你抱著她笑的樣子</p><p class="ql-block">美好的瞬間，不是讓彼此流淚的</p><p class="ql-block">蔡蔡，我寫這些，不是要你哭。</p><p class="ql-block">我是想讓你知道，那些美好的瞬間，我都記得。那些沒能做到的瞬間，我也記得。但我不希望你記得那些遺憾。</p><p class="ql-block">我希望你記得的是——</p><p class="ql-block">1996年那個下午，兩百個人里我們坐在一起。我們同時抬頭相視而笑的那一刻。我們在南京吃鴨血粉絲，在連云港踩浪花，在長沙被辣到流眼淚還在搶最后一只蝦。我們在衡山爬到腿軟，坐在半山腰說“要是咱們一直這樣多好”。你來廣州看我，從出站口擠出來，頭發(fā)亂著，眼睛紅著，看見我就笑了。</p><p class="ql-block">我結(jié)婚那天，你站在我身邊，是我的伴娘。你抱著我的孩子，笑的模樣。</p><p class="ql-block">你看，美好的瞬間比遺憾多得多。多得我寫不完，多得我每次想起來都會笑。</p><p class="ql-block">所以你不用哭。你只要笑。像1996年那天一樣，我們同時抬頭，同時看向?qū)Ψ?，同時笑出來。</p><p class="ql-block">最后一筆分錄</p><p class="ql-block">蔡蔡，你明年五十歲了。</p><p class="ql-block">我們都不再年輕了，但1996年那個笑，從來沒變過。</p><p class="ql-block">我寫這些，是想讓你記?。何覀冞@輩子，最好的那些瞬間，我都替你存著呢。存在那個珠算四級的紅本本里，存在每張火車票的背面，存在每張合影的笑容里。你結(jié)婚我沒能到場的遺憾，早就被你當(dāng)過我伴娘、抱過我孩子、陪我走了三十二年這些事，填得滿滿的了。</p><p class="ql-block">所以不要哭。要笑。</p><p class="ql-block">像1996年那天一樣，我們同時抬頭，同時看向?qū)Ψ剑瑫r笑出來。</p><p class="ql-block">借：三十二年</p><p class="ql-block">貸：所有美好的瞬間</p><p class="ql-block">這筆分錄，借貸相等。借方是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貸方是你嘴角那個永遠(yuǎn)不會消失的笑。</p><p class="ql-block">你、我明年五十歲快樂。不，你、我每一天都快樂。</p><p class="ql-block">借：我這輩子</p><p class="ql-block">貸：你</p><p class="ql-block">老師上學(xué)教授我們，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墒怯行r候，它們是無法恒等的。</p><p class="ql-block">2026，我用筆下的文字悄悄開啟了我們已塵封32年的歲月往事，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笑著老去，你愿意永遠(yuǎn)聽我講那些正確的廢話，這就是我的廢話文學(xué)！一個愛看，一個愛寫！你說我要一直寫到60歲、70歲、80歲直到100歲！好的，我會努力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