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又見榆錢兒綠</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周 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當這個季節(jié)，街頭巷尾的榆樹上的那些榆錢兒就開始被大家伙惦記起來了。這些年是不是上歲數了，我突然也開始關注榆錢兒啥時候變綠呀？除了每天都會仰著脖子盯著榆樹望上一眼外，還時不時關注近期的天氣狀況，心里還要念叨著“老天爺你可不敢耍脾氣喲，我們就等著摘榆錢兒呢。你再妖風一吹大雨一下，這嬌嫩的榆錢兒可就遭殃了，一年就等這一次呀……”</p><p class="ql-block"> 想想人就是奇怪，年輕時對吃榆錢兒根本沒有上心過。碰到朋友鄰居們送來一碗或一碟的就當嘗個新鮮，也沒感覺心里有多么渴望，也從未感覺到有多么的美味可口。更談不上自己動手摘點榆錢兒來蒸一蒸。那天孩子在電話里問起“今年的榆錢飯吃了沒有？您沒想到吧，我的鄰家大姐給我送了一碗雞蛋炒榆錢兒，我怎么就突然想到家里窗前那幾棵大榆樹了……”孩子在電話的那頭說著，我不由地向窗外望去，那幾棵繁茂的老榆樹早已在舊小區(qū)改造中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綠地，再也尋不到當年枝繁葉茂、綴滿綠榆錢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時間過的太快了，轉眼又是吃榆錢兒的季節(jié)。還記得劉紹棠這篇《榆錢飯》嗎？作者通過幾十年時間里對榆錢飯印象的變遷的描寫，讓我們對榆錢樹產生了特殊的情感。他在文中寫道：在過去，那個青黃不接春三月，榆錢可是咱窮苦人的接濟糧。從樹上采來的榆錢，與玉米面或小米面等粗糧一起蒸熟，拌上油鹽、蔥花后食用。以菜充糧果腹，是很多北方人既親切又心酸的記憶。饑荒流年，哀鴻遍野，無奈以草根、樹皮為生，榆樹皮磨成粉是救命之食。他通過舊社會、十年內亂和改革開放三個時期的對比，展現中國農村經濟變革與飲食文化變遷，如今榆錢飯卻早已成為了一道特色的美食，成了遠離家鄉(xiāng)游子們心中的一份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 其實這些年我的媽媽年年都會弄給我吃，如今媽媽也漸漸添了白發(fā)，手腳不再像從前那般利落，可每到榆錢兒冒綠的時節(jié)，她依舊會早早的拜托老鄉(xiāng)王姨記得在郊外尋幾棵長勢好的榆樹，幫她也多摘些嫩枝丫回來。王姨年年如約相送，母親滿心感念，戴上老花鏡，細細擇揀最嫩的榆錢，反復淘洗打理，待控干水分后再均勻地裹上細白的我們古城特有的小麥粉，憑著多年拿捏的火候與分寸，蒸出的榆錢飯軟糯清甜、青綠如初，獨屬于家的味道，無可替代。</p><p class="ql-block"> 從前總覺得這不過是尋常吃食，如今再吃，入口的清甜里，竟全是歲月的滋味。那嫩綠的榆錢兒，裹著煙火氣，藏著媽媽不變的疼愛，還有我善良王姨樸素的心意，也裝著我回不去的舊時光。窗前的老榆樹沒了，可榆錢兒的綠意，年年都會準時漫上心頭，它不再是果腹的食糧，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牽掛。</p><p class="ql-block"> 看著碗里翠綠的榆錢，嘗一口熟悉的味道，忽而明白，我惦記的從不止是榆錢兒的鮮嫩，是窗前的榆樹，是鄰里間互相饋贈的溫情，是媽媽不變的疼愛，是老鄉(xiāng)王姨的情分，更是那段簡單純粹、滿是煙火溫暖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又見榆錢兒綠，那一抹清新的綠，它是春日的饋贈，是鄉(xiāng)愁的寄托，更是親情綿長的見證。歲歲年年，在我們的心底生根發(fā)芽，溫柔了每一個匆匆而過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