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天到了，花兒開了。我站在自家小院門口，風(fēng)里裹著青草和初綻的紫云英香，帽檐下那頂印著“COLORADO”的舊棒球帽被陽光曬得微暖。圍巾上的花紋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棕、赭、淺金，在風(fēng)里輕輕晃。皮夾克沒扣，任它松松敞著，露出里面柔軟的毛衣邊——這季節(jié)，冷暖總在毫厘之間，而人也學(xué)著在風(fēng)里微笑。</p> <p class="ql-block">午后繞到后山那片老樹林，石橋靜臥在溪上，橋頭幾株野櫻正盛，粉白花瓣飄落在肩頭。我下意識(shí)抬手拂去，指尖還沾著一點(diǎn)涼。豹紋圍巾在風(fēng)里翻了一下，像一只小獸悄悄探頭。樹影斜斜鋪在石階上，我站著沒動(dòng)，只覺整座山都在呼吸，而我不過是它吐納間，一個(gè)輕輕停駐的逗點(diǎn)。</p> <p class="ql-block">花園里那株老丁香開了，香氣濃得幾乎有了形狀，沉甸甸地垂在空氣里。我換下皮夾克，只穿黑白條紋高領(lǐng)衫，手里搭著件薄外套，不為穿，就為那點(diǎn)隨性?；ㄓ霸谝陆笊匣危椎陌?、綠的葉、灰的石子路——春天從不講排場(chǎng)，它只是把顏色一捧捧捧出來，任你接，或不接。</p> <p class="ql-block">穿了最常穿的黑皮夾克，配灰長褲，帽子一戴，人就輕快起來。花園里紅白相間的花簇得密，樹影高而疏，我仰頭看時(shí)，光斑在睫毛上跳。春天不是只開在枝頭，它也開在人抬眼的剎那，在帽檐與花枝之間，在風(fēng)掀動(dòng)圍巾一角的那半秒。</p> <p class="ql-block">灌木叢邊，我摘下帽子理了理頭發(fā)，風(fēng)里有泥土返潮的氣息，還有不知名的淡黃小花，細(xì)碎又執(zhí)拗。皮夾克的皮面被曬得微燙，像一塊隨身的小太陽。原來所謂春日行裝，不過是把暖意穿在身上，把花香別在衣襟，把腳步放得再慢一點(diǎn)。</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樹葉，在皮夾克上投下晃動(dòng)的光斑，我抬起右手，不是整理帽子，是接住一縷光。豹紋圍巾軟軟垂在胸前，像一小片被馴服的荒野。樹影婆娑，人影也婆娑，而春天，就在這影與光的縫隙里，一寸寸漫過來。</p> <p class="ql-block">石階蜿蜒向上，鐵鏈護(hù)欄被曬得發(fā)亮，我挎著包往上走，皮夾克肩線利落，圍巾花紋在風(fēng)里微揚(yáng)。階旁野薔薇剛冒花苞，綠得發(fā)亮。原來春日的路不必走完，走幾步，停一停，看一朵花如何把陽光含在蕊里——這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朋友說我笑起來眼睛彎得像初春的月牙。那天只是站在樹影里，沒想拍照，可風(fēng)一吹，花一落，眼鏡片上掠過一道光，心就跟著亮了一下。春天從不預(yù)約，它只是忽然來了，帶著花香、暖意和一點(diǎn)不講道理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另一處花園，我換上條紋襯衫，沒穿皮夾克，只系了條細(xì)腰帶。綠植濃密，花影斑駁，人站在其中，像被春天輕輕托住。原來所謂春日衣裝，不必濃墨重彩，黑白條紋配青草色，已是人間最妥帖的配色。</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大了些，我拉了拉帽檐，花紋襯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綠植在身后嘩嘩響，像在翻一本沒寫完的詩集。春天不是季節(jié)，是心忽然松動(dòng)的那一下——松動(dòng)之后，花就開了，路就亮了，人也就自在了。</p> <p class="ql-block">石階盡頭，蝴蝶結(jié)在襯衫領(lǐng)口輕輕顫，綠褲腳掃過青苔。我站著沒說話，只聽風(fēng)過林梢，看一朵蒲公英飄過護(hù)欄。春天最動(dòng)人的，從來不是盛放，而是那點(diǎn)將開未開、將動(dòng)未動(dòng)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公園深處，我插著兜慢慢走，黑白豹紋襯衫在綠蔭里格外醒目。白花簌簌落肩，我也不撣，任它停著。春天教會(huì)人的第一件事，大概是——不必趕路，花自會(huì)開，風(fēng)自會(huì)來，人只要記得抬頭。</p> <p class="ql-block">換上棕色皮夾克，系同色豹紋圍巾，叉腰站在花叢邊。蜜蜂嗡嗡掠過耳際，我笑出聲。原來春日最盛大的儀式，不過是穿得暖一點(diǎn)，站得直一點(diǎn)，然后，把整座花園的光，都收進(jìn)眼睛里。</p>
<p class="ql-block">春天到了，花兒開了。</p>
<p class="ql-block">而我，只是恰好站在了光與花之間。</p> <p class="ql-block">拍于2025年4月29日</p><p class="ql-block">攝影黎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