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鹽湖城先后住了八個多月,接觸過的新朋友中,埃麗最特別。她是女性,但在與女性的戀愛中,她又是男生。</p><p class="ql-block">不到四十歲,一米七八的高個子,獨自生活在離鹽湖城市中心約一小時車程,一個叫勞亙的小鎮(zhèn)。第一次相見,那雙清澈而又堅定的眼睛,很干凈,在上下自然卷曲的睫毛中間,透著友善的光。很薄的嘴唇說起話來,一排如玉的牙齒時隱時現(xiàn)。微顯黑亮的小臉上,是一頭卷曲的齊耳黃發(fā),腦袋右側(cè),有一條很細的,像孩兒時的長辮子,從后腦勺掛下來,自然垂落于右肩,好像清朝時的長辮子變了形,很有女生的撫媚。她把牛仔褲束在體恤衫外面,酷酷的。</p><p class="ql-block">她極能干,一個人開著一輛大貨車,來我家把我們已不需要的燒烤爐子搬回去。那個比寫字臺還高的鐵質(zhì)家拾,被她拆分后,一個扛在肩,一個握于手,把最重并且最大的都搞定了。我和寬只提溜了些小件。到她家,滿眼窗明幾凈,一塵不染。五間房,分別是臥室、書房、客廳(兼餐廳)、洗衣房、廚房,每間房間都不大,目測也就十幾平米,家居簡單,但囊括了全部日常所需。有些木質(zhì)家具,是她在朋友開的手工作坊里自己制作完成的:木質(zhì)碗柜、進門換鞋凳、寫字臺、晾衣架。好家伙,看得我好生敬佩。她喜歡自己動手,做一些喜歡的東西。我饒有興致地欣賞了她在手工坊里自己打磨的陶瓷茶具和碗碟,聽她講述制作中的故事,什么手被刮傷了,材質(zhì)不夠啦,顏色調(diào)錯啦,她說在別人看來是出錯,對我看來只是與原想的不同而已,不同不一定是出錯,接受就好。多有趣的思維習(xí)慣,所以她的內(nèi)心如此松弛。她喜歡吃中國菜,也會用筷子。我看到廚房里有一口較新的炒菜鐵鍋,邊上放了本跟電話黃頁簿般大小的使用說明書,是為了學(xué)做中國菜。在她家后門外的院子里,我看到了她自己種植的辣椒和蔬果。</p><p class="ql-block">她大學(xué)讀的是機械,目前在一家非營利慈善機構(gòu)工作,很多時候,她利用自己的空余時間為福利所的老人提供無償幫助。我必須再次確定,人的思想里沒有太多貪欲,就沒有太多的擔(dān)憂,甚至恐懼,內(nèi)心就會篤定,安寧。</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她要去機場接朋友,結(jié)果飛機誤點至次日,便和我們商量能否在家里住一晚(我們家離機場很近)。那一晚,我和她有了更多的東拉西扯。交談中,我得知她喜歡女性,曾交往過一個女朋友,兩年后分了手。她見我充滿好奇,欲言又止的表情,便多說了幾句:我向往簡單的生活,性別多,人數(shù)多,就不簡單了。“那你在日常中有讓你不方便之處嗎?” 我問。她說有,比如公共衛(wèi)生間的選擇,好在現(xiàn)在越來越多的地方除了男性女性外,還增加了跨性別專用的衛(wèi)生間。</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該用“她”還是“他”來描述埃麗,但無論如何,我看出來的埃麗,終究是一個大自然賦予的她,一個給人充滿生命活力的她,一個專心做自己的她。無論她與我們大多數(shù)人同或不同,都在此生活出了身邊的煙火,及遠方的憧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