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歲月無聲,流年暗換,九十高齡的大舅,終是安然落幕,靜靜離開了這個世間。</p><p class="ql-block">他走得安詳,走得悄無聲息,沒有喧囂,沒有掙扎,如同耗盡一生風雨后,緩緩沉入溫柔的長夜。聽聞噩耗,心底驟然一沉,萬千回憶翻涌而上,萬般思念縈繞心頭,落筆皆是離愁,回首滿是懷念。</p> <p class="ql-block">年少懵懂之時,大舅便是我心中遙不可及的光。那個年代,他憑著一腔努力考入鐵路學校,背井離鄉(xiāng),遠赴廣西扎根生活。一生浮沉,煙火度日,養(yǎng)育兩兒一女,命運卻多有坎坷。次子英年早逝,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刻在心底永遠的痛;長子奔走商海,半生打拼,起落浮沉,終是平凡度日;表姐與我同歲,學成遠赴美國,山海相隔,一別便是數(shù)十載,余生只剩遙遙相望的跨國牽掛。半生別離,半生惦念,大舅的一生,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落寞與隱忍。</p> <p class="ql-block">于我而言,大舅不僅是血脈至親,更是照亮我前路的引路人。兒時常聽家中長輩念叨,我有一位極有出息的大舅,遠赴千里之外謀生,勤懇踏實,頂天立地,是鄉(xiāng)里人人稱贊的能人。那時的他,遙遠又偉大,是我懵懂歲月里,默默向往的榜樣。</p> <p class="ql-block">緣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九九零年,我遠赴廣西柳州入伍當兵,竟恰巧來到了大舅生活的城市??缭缴胶?,兒時口中那個遙遠的舅舅,終于真切出現(xiàn)在我眼前。異鄉(xiāng)漂泊,舉目無親,每逢周末,大舅家便是我最溫暖的港灣。一桌家常飯菜,幾句溫軟叮囑,驅(qū)散我孤身在外的孤寂。</p><p class="ql-block">大舅深知我從湖南大山深處走出的不易,格外憐惜、萬般厚愛。他打心底里看好我,篤定我前路可期,認定寒門出身的我,終會有所作為。那些年,他在生活上悉心照料,在成長上悉心指引,時常勉勵我踏實奮進、不忘初心。迷茫時,是他的話語給我力量;困頓中,是他的期許予我底氣。他就像一束溫柔而堅定的光,穿越山海,照亮我年少遠行的漫漫長路,成為我軍旅生涯里最溫暖的支撐。</p><p class="ql-block">承蒙大舅的期許與鞭策,我潛心努力,順利考取軍校,身披戎裝,遠赴北京任職,一步步成長為一名軍官。我終究活成了當年他期許的模樣,活成了家鄉(xiāng)人口中,如同當年的他一般,踏實有為、不負初心的人。半生前行,步步成長,皆離不開大舅當年的提點與托舉。</p> <p class="ql-block">只是人生聚散無常,自此山海相隔,相見日漸稀少。歲月不饒人,后來聽聞大舅患上阿爾茨海默癥,日漸健忘,身形憔悴。彼時我身不由己,工作繁忙,路途遙遠,終究沒能常伴左右,沒能多回去看望久病纏身的他,沒能好好陪他說說話、憶往昔。這份遺憾,深埋心底,歲歲年年,難以釋懷。</p> <p class="ql-block">一紙噩耗,天人永隔。遠在大洋彼岸的表姐傳來消息,大舅彌留之際,走得格外安詳,心底最后的執(zhí)念,依舊是心心念念的湖南老家。落葉歸根,故土難離,哪怕漂泊異鄉(xiāng)半生,他的根,永遠在羅霄山脈深處的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遵從大舅生前遺愿,表哥將他的骨灰護送回湘,讓他魂歸故里。身為周易文化研究會副會長,我踏遍青山,涉水尋脈,尋龍點穴,走遍故鄉(xiāng)羅霄山脈的深山幽谷,只為替這位一生堅韌的長輩,覓一方清靜安穩(wěn)的風水吉地。擇福地而安,藏山水之靈,愿青山為鄰,松柏為伴,佑家族陰安陽盛,歲歲安康,也愿大舅長眠故土,歲歲無憂,從此遠離世間疾苦,歲歲安然無恙。</p> <p class="ql-block">青山不語,思念綿長;歲月無言,恩情難忘。大舅一生溫和正直,隱忍向善,歷盡生活風霜,卻始終待人寬厚。他是長輩,是恩師,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溫暖與光亮。</p><p class="ql-block">此生山高水遠,再無大舅叮嚀;世間煙火尋常,再無故人等候。那些年少的溫暖,異鄉(xiāng)的眷顧,溫柔的期許,早已刻入骨髓,成為我一生珍藏的記憶。</p><p class="ql-block">風起念故人,葉落思至親。愿大舅長眠青山福地,歲歲安寧,來世安穩(wěn)無憂,無別離,無疾苦。</p><p class="ql-block">山河萬里,思念不止,悠悠余生,永遠懷念,我的大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