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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湖山水，水墨畫般

江元昌

<p class="ql-block">晨霧是天地間最隨性的筆墨，將這方湖面暈成了一幅未干的水墨。初時(shí)只覺天地皆白，待腳步輕移，湖的輪廓才在霧里慢慢洇開，不是工筆勾勒的銳利底線，是蘸飽了墨的筆鋒不經(jīng)意掃過宣紙，留下一道濃淡相宜的墨底。近處的水是極淺的灰，像磨了半宿的墨汁兌了晨露。</p> <p class="ql-block">霧稍淡些時(shí)，對(duì)岸的山便從虛白里浮出來——山尖淡得幾乎化為灰藍(lán)，山腰是重墨點(diǎn)染的黛色，山根沉入水中，墨色與水色彼此洇染，分不清是山染黑了水，還是水洇淡了山。</p> <p class="ql-block">待云霧散盡，倒覺少了些意趣。原來最妙的，從來不是澄澈見底，而是那未落筆的留白：山的深處藏著什么？水的底下游著什么？風(fēng)過處，霧未走遠(yuǎn)，它就藏在湖水里，藏在青石縫里，藏在每一片搖曳的葉脈中。只要晨光微潤，它還會(huì)悠悠浮起，再為這湖，織一場(chǎng)朦朧的夢(mèng)。而我，愿做這夢(mèng)里，最安靜的看客。</p> <p class="ql-block">湖面平如素絹，青山與云霧的倒影在水里輕輕晃動(dòng)，仿佛墨色未干，一觸即散。岸邊幾塊青灰?guī)r石半浸在水里，苔痕斑駁，像被歲月洇開的淡墨。綠意從石縫里漫出來，不搶眼，卻把整幅畫襯得溫潤。站在這里，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驚了這水墨的靜氣，怕擾了這天地剛落筆又停筆的余韻。</p> <p class="ql-block">湖畔的樹影斜斜地鋪在水邊，枝葉不密不疏，恰如畫中留白處的幾筆淡皴。遠(yuǎn)處山巒被霧氣托著，輪廓柔軟，像宣紙上自然滲開的墨痕。風(fēng)來時(shí)，水紋輕漾，倒影便微微晃動(dòng)，山與云在波光里游移、彌散，又聚攏——原來水墨的魂，不在形準(zhǔn)，而在氣韻的流動(dòng)。</p> <p class="ql-block">湖邊一棵老樹，枝干虬勁，葉子在微風(fēng)里輕輕翻動(dòng)，像在翻一頁未合上的畫冊(cè)。水邊臥著幾塊石頭，不規(guī)則，卻穩(wěn)穩(wěn)地壓住了畫面的下角，如題款旁一方閑章。遠(yuǎn)處山色空蒙，霧氣浮沉之間，仿佛真有竹筏自畫外緩緩撐入——不必見人，只那一痕淡影，便把“人在畫中”的余味，悄悄推到了你眼前。</p> <p class="ql-block">碧水蜿蜒，山勢(shì)起伏，云霧如紗，輕輕纏繞在峰頂。湖邊幾處粉墻黛瓦的小屋，不是突兀的點(diǎn)景，倒像畫師在墨色深處，不經(jīng)意點(diǎn)染的幾粒赭石——人間煙火，也成了水墨的呼吸。水映山，山含霧，霧托屋，屋隱于林，一層層推遠(yuǎn)，又一層層拉近，竟分不清是人在看畫，還是畫正看著人。</p> <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薄霧浮在古鎮(zhèn)的屋檐與石橋之間，像一縷未散的墨氣。河水靜靜流著，把青瓦、石欄、遠(yuǎn)山都收進(jìn)懷里，再輕輕晃出來。橋下水影晃動(dòng)，橋上人影微斜，連那山丘的輪廓，也似被水洇得柔和了三分——原來最古的鎮(zhèn)，最淡的霧，最靜的水，合在一起，就是一幅活著的宋畫。</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鏡，映著整片天空：云朵蓬松，山影沉靜。陽光斜斜地落下來，在水面上鋪開一道碎金的路。岸邊樹影婆娑，枝葉不爭不搶，只把綠意輕輕托在水邊，像畫師在留白處補(bǔ)的幾筆苔點(diǎn)。山在遠(yuǎn)處站成一道墨線，不濃不淡，不疾不徐——原來最壯麗的，并非濃墨重彩，而是這一湖澄明，照見天地本然的節(jié)律。</p> <p class="ql-block">陽光正好，青山環(huán)抱，湖水碧得清亮。右側(cè)山崖上一座古亭，飛檐翹角，不張揚(yáng)，卻穩(wěn)穩(wěn)地壓住了畫面的右上角，像一枚朱砂印。左邊綠樹成蔭，枝葉舒展，不密不疏，恰如畫中“疏可走馬”的留白。遠(yuǎn)山疊嶂，一層淡過一層，由黛青漸次化入天光——這哪里是風(fēng)景？分明是自然親手題寫的水墨長卷，落款處，寫著“此刻”。</p> <p class="ql-block">老人站在湖邊一塊大石旁，石上紅字已有些褪色，卻仍透出幾分溫厚。他手輕搭在石頭上，目光投向湖面，不急不緩。霧氣在遠(yuǎn)處山腰浮游，湖水靜得能聽見光落下的聲音。他不說話，只是站著，像畫中一個(gè)恰到好處的點(diǎn)景人物——不必多，一老、一石、一湖、一山，便把“靜觀”二字，寫得沉穩(wěn)而悠長。</p> <p class="ql-block">老人立在湖邊，雙手插在褲兜里，衣角被風(fēng)輕輕掀起。身后青山云霧繚繞，湖面浮著細(xì)碎的光，像撒了一把金粉。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混在風(fēng)里，不濃烈，卻踏實(shí)。他沒看鏡頭，只望著水天相接處，仿佛在等霧散，又仿佛，只是陪這湖，再靜一會(huì)兒。</p> <p class="ql-block">竹筏輕搖，老人立于筏上，笑意淺淺，目光卻望向遠(yuǎn)處云開處。陽光穿過薄霧，在水面投下流動(dòng)的光斑，幾只竹筏在遠(yuǎn)處緩緩游移，像幾筆淡墨，在青灰底子上隨意點(diǎn)染。山色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水聲輕，風(fēng)聲細(xì)，連時(shí)間也放慢了步子——原來水墨的妙處，不在濃淡，而在這一動(dòng)一靜之間，自有呼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