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月的春風(fēng)裹著陽光，從亞得里亞海吹到了蕭山湘湖。我們坐1號線地鐵來到圣馬可廣場，門口那座略顯褪色的鐘樓，和腳下蜿蜒延伸的運(yùn)河，讓人恍惚間有了真的來到威尼斯的錯覺。</p><p class="ql-block">沿著主運(yùn)河慢慢走。水是沉的綠，帶點(diǎn)渾，不那么透亮，像一塊用久了的舊翡翠。貢多拉船漆色斑駁，靜靜泊在石階邊，纜繩松松地搭在生了苔的系船柱上，隨著水波一下、一下，懶懶地蕩著。一對新人站在船頭，在攝影師的指導(dǎo)下在拍婚紗照。</p><p class="ql-block">兩岸的建筑是地道的威尼斯樣式，連綿的拱廊，雕花的窗欞，色彩明快的墻面。只是時日久了，許多墻皮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底色，像是被水城的海風(fēng)經(jīng)年撫摸后留下的印記。大部分商鋪都緊閉著，玻璃門里空蕩蕩的，這份寥落反而成全了它的寧靜。街道掃得干凈，不見雜亂，仿佛整個區(qū)域只是打了個悠長的盹兒。</p><p class="ql-block">抬起頭，天空卻是極慷慨的藍(lán)，大團(tuán)大團(tuán)蓬松的白云緩緩流淌，與地上這有些沉寂的、微帶倦意的水城，形成奇妙的對照。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建筑物的輪廓、橋拱的弧度、水波的細(xì)紋，都鍍上一層清晰又溫柔的金邊。偶爾遇見三三兩兩的游人，也都輕聲細(xì)語，步伐閑散，像怕驚擾了這片陽光下的靜謐。</p><p class="ql-block">這或許不是那個槳聲燈影、人聲鼎沸的威尼斯。它更像一個褪了色的舊夢，被妥善地安放在江南的春日里。水流得慢，時光也仿佛被拉長了。在這里走走，不為繁華，不為獵奇，只為這一份在藍(lán)天白云下，與一段靜止的、略帶滄桑的異國風(fēng)情靜靜相對。風(fēng)吹過耳畔，帶著遠(yuǎn)方的氣息，也帶著眼前真實的、微溫的陽光味道。</p> <p class="ql-block">我們離開圣馬可廣場，吃好午飯，就打車去湘湖公園。雖然曾經(jīng)多次游過湘湖，可今天還是被風(fēng)和日麗下的湘湖驚艷到了。</p><p class="ql-block">昨日還是春寒料峭，今日的風(fēng)已變得溫存，軟軟地、緩緩地，從湘湖的水面，一路撫到人的臉上來。湖面是極大的一片，開闊著，盈盈地綠著，那綠是活的，漾著極細(xì)的波紋，將天空的淡藍(lán)與游云的影子，都揉碎在里面，成了閃閃爍爍的、捉摸不定的夢。</p><p class="ql-block">湖的盡頭，是山。遠(yuǎn)山是青黛色的，一層疊著一層，向更遠(yuǎn)更淡的天邊迤邐而去。那山色，說是翠，卻又不全翠，是經(jīng)了雨、沐了風(fēng)，被歲月與云霧調(diào)和出的一種沉穩(wěn)的、含著的綠。仿佛一軸潑了淡墨的山水畫，靜靜地橫在那兒，成了湖最安穩(wěn)的依靠。近處，一堤的楊柳，才真真是“翠”了。千萬條柔絲，換上了鮮亮的新綠，長長地垂下來，一直探到水里去。風(fēng)來時，它們便依依地?fù)u晃，拂過行人的衣角，也拂得那滿樹的柳絮，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掙脫了枝的牽絆。那柳絮，輕盈得像一團(tuán)團(tuán)白色的、會呼吸的霧，在空中打著旋，有些落在水面上，被漣漪溫柔地托著；有些落在游人的肩頭，像是春天一個頑皮的、不舍的吻。日光從柳絲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便成了一地流動的、金閃閃的碎銀子。</p><p class="ql-block">堤上、橋上、草地上，游人便在這流動的光影與飛絮里，三三兩兩地散著。有的在向陽的草坪上，尋一塊平整的地，將一方素雅的墊子鋪開，擺上熱茶和點(diǎn)心。他們或躺或坐，也不多話，只瞇著眼，看天，看云，任那帶著水汽與花香的春風(fēng)，一遍遍拂過臉頰，仿佛要將一整個冬天的倦意都滌蕩干凈了。</p><p class="ql-block">最惹眼的，是那幾對拍照的新人，眼里全是溫柔而甜蜜的笑意。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正好照在他們的臉上、身上。攝影師在一旁耐心地引導(dǎo)，他們便依著，在湖邊，在花下，在石橋上，將這人生中最美的一刻，與這天地間最美的春光，一同定格下來。那畫面，美得讓人不忍驚動，只覺得看一眼，心里也跟著暖了。</p><p class="ql-block">我就這樣隨意地走著，看著。腳下是溫潤的石板路，眼里是浩渺的湖光，耳邊是風(fēng)拂過萬物的、細(xì)細(xì)簌簌的天籟，還有遠(yuǎn)處隱隱約約的、歡愉的人聲。一切都剛剛好。光線是柔的，風(fēng)是暖的，水是活的，連空氣都仿佛是甜的。</p><p class="ql-block">這一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只覺得做一個純粹的、被春天寵愛的人，在這湘湖的柔波與翠色里，便是一種最奢侈的、美的享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