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113.瑪瑙人</b></p> <p class="ql-block">她找來(lái)一塊白布，敷在一塊紙板上，一個(gè)簡(jiǎn)單的畫框便做出來(lái)了。她靈巧地抹著膠，把碎瑪瑙按在上面，她的指尖仿佛有魔力，那個(gè)舞女輕盈地飄落在畫布上：起伏的胸，雪白的裙，挺拔的腿，高昂的頭。尤其是她的雙臂，像展開(kāi)的翅膀，仿佛在向蒼天祈求著某種祝福......</p> <p class="ql-block">她倆歪著頭問(wèn)我："好嗎?"</p><p class="ql-block">我由衷地說(shuō)："好！極好！"驚訝于這兩個(gè)山野中的姑娘對(duì)于石頭的想象力。</p><p class="ql-block">畫黛玉的女子自言自語(yǔ)地說(shuō)："好像單薄了些，她張著兩只手，像在求什么，求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她倆便一齊靜默了，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彼此的瞳孔里卻都沒(méi)有對(duì)方的影像，一片空茫。</p> <p class="ql-block">我不敢插話，怕打破了她們的想象。</p><p class="ql-block">"讓她祈求月亮吧！"畫漓江的女子怯怯地說(shuō)，好像怕驚飛一只鳥(niǎo)。</p><p class="ql-block">"好！就找一顆紫月亮！"畫黛玉的女子叫著，把盛滿紫牙烏寶石的碟子攪得翻江倒海。</p><p class="ql-block">我輕輕地驚訝說(shuō)："紫月亮?"</p> <p class="ql-block">畫漓江的女子說(shuō)："對(duì)！紫月亮！在最晴朗的夜晚，你久久地盯著月亮看，直到眼睛酸了都不要眨，就會(huì)看到月亮透出紫色......"</p><p class="ql-block">她倆配合得真默契。我想，是寶石給了她們相通的靈犀。</p><p class="ql-block">畫黛玉的女子問(wèn)："是初月、殘?jiān)?，還是滿月呢?"</p> <p class="ql-block">"滿月！是滿月！"我們?nèi)齻€(gè)幾乎一塊兒喊出。無(wú)論從畫面的構(gòu)圖重心來(lái)看，還是從瑪瑙人企盼的虔誠(chéng)來(lái)看，那里都只能懸掛一輪滿月。</p> <p class="ql-block">我們尋覓每一個(gè)角落，把盛寶石的盆盆碗碗翻得一片狼藉，終于找到了兩個(gè)備選月亮。一個(gè)是滴溜溜圓的紫牙烏，規(guī)整的形狀仿佛用圓規(guī)畫過(guò)，圓得不可思議；一個(gè)是鋯石的，好像浸在水中，略顯一點(diǎn)橢圓，然而極其晶瑩透亮。</p> <p class="ql-block">紫色的月亮?。∧囊惠喐鼒A？哪一輪更亮?</p><p class="ql-block">她倆斟酌起來(lái)，反復(fù)商量，幾乎吵了起來(lái)，又征求我的看法。我說(shuō)了，她們卻不聽(tīng)。</p> <p class="ql-block">最后，終于照畫黛玉的女子的意見(jiàn)辦了：在瑪瑙人的上方，粘了一輪皓月——用真正的鋯石所剪裁的月亮。</p> <p class="ql-block">她說(shuō)："月亮可以不圓，但月亮必須要亮。"</p><p class="ql-block">我發(fā)自肺腑地說(shuō)："謝謝你們！回到北京以后，我一定把瑪瑙人掛在桌前。祝你們畫出更多更好的寶石畫！"</p> <p class="ql-block">她們說(shuō)："我們一定要畫得更好，只是，不可能畫得更多?！?lt;/p><p class="ql-block">我不解："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她倆對(duì)我說(shuō)："因?yàn)閷毷呛芟∩俚?。選料要很嚴(yán)格，顏色，質(zhì)地，花紋都是天然的，要把它們搭配在一起，顯出一種美，是馬虎不得的......"</p> <p class="ql-block">此刻，瑪瑙人正立在我的案頭，仿佛在向皎潔的月亮祈求著什么。每當(dāng)我寫作困頓的時(shí)候、慵懶的時(shí)候、敷衍的時(shí)候、畏縮不前的時(shí)候，我就想起創(chuàng)造它的兩位普通女工。</p><p class="ql-block">我便振作起來(lái)，不敢懈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