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假的汕頭，風(fēng)里都帶著咸甜的海味。穿行在老街巷口，電動車輪碾過微溫的柏油路，裙角與衣擺被風(fēng)輕輕掀動。街邊騎樓的灰墻斑駁，糖蔥薄餅的香氣從敞開的鋪子里飄出來，混著剛出鍋的蠔烙焦香。兩個孩子一個坐前杠，一個坐后座，小手攥著我的衣角，咯咯笑著指路邊掛著紅燈籠的潮式亭子——那亭子飛檐翹角，像一只停駐在煙火人間的白鷺，靜靜守著這座城的晨昏與滋味。</p> <p class="ql-block">“鎮(zhèn)邦美食街”的牌坊一入眼，心就先暖了三分。朱紅底子上燙金大字，映著午后斜陽，仿佛整條街的熱鬧都從這道門里汩汩涌出。抬頭，檐角懸著的銅鈴被風(fēng)一推，叮當(dāng)一聲，像一聲輕喚。牌坊下人來人往，有提著菜籃的老阿婆，有舉著自拍桿的年輕人，還有牽著孫兒慢踱的爺爺，步子不急，卻把整條街的節(jié)奏都走成了慢板。</p> <p class="ql-block">“官塘品魚魚魚生”——店名念三遍，舌尖就泛起清冽的魚香。門口那輛明黃色電動車還停著，像一枚活潑的標(biāo)點，嵌在青磚墻與木格窗之間。我們推門進(jìn)去，竹簾輕晃，里頭人聲鼎沸，魚生薄如蟬翼，在冰盤上泛著珍珠光澤，蘸一筷普寧豆醬，再搭一瓣金桔，酸鮮直沖眉心。鄰桌幾位阿叔正舉杯，笑談著哪片海今早最“生猛”，那聲音，比魚生還鮮。</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人影攢動，像一幅徐徐展開的市井長卷。那座中式牌樓靜靜立著，斗拱層疊，彩繪雖經(jīng)風(fēng)雨，仍透出沉靜的華彩。我們不趕路，只隨人流緩步，看阿公搖扇下棋，看孩童追著泡泡跑，看賣麥芽糖的阿伯把琥珀色的糖漿拉得又長又亮。風(fēng)從韓江來，拂過牌樓飛檐，也拂過我們微揚(yáng)的嘴角——原來所謂潯色，不是單指水色，而是人影、檐影、燈影，在春光里疊疊重重，釀成的一口溫潤回甘。</p> <p class="ql-block">暮色初染時的廣場。那座掛滿紅燈籠的亭子，此刻亮起了暖光，像一盞擱在人間的宮燈。孩子牽著我的手，仰頭數(shù)燈籠：“一盞、兩盞……爸爸說，數(shù)到九十九，愿望就靈啦！”亭子旁，賣甘草橄欖的老伯正笑著遞出一串烏亮亮的果子，酸甜在舌尖炸開，仿佛把整個春天都含住了。我們沒說話，只是并肩站著，看人影被拉長又縮短，看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上輕輕晃蕩——原來最濃的潯色，就藏在這尋常燈火、這牽著手的片刻里。</p> <p class="ql-block">夜愈深，街愈亮。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從牌坊垂到騎樓，從亭角漫到巷口，整條街像被誰悄悄點著了，暖融融地浮在春夜里。我們慢慢走著，孩子蹦跳著踩自己的影子，我低頭看她裙擺旋開，像一朵小小的、會走路的花。風(fēng)里飄來潮劇清亮的唱腔，遠(yuǎn)處還有糖蔥薄餅的甜香、炭火烤生蠔的焦香、新榨甘蔗汁的清冽香……它們不爭不搶，卻一齊涌來，把人溫柔裹住——這哪里是街？分明是汕頭用煙火氣寫就的一封長信，落款是：春假，潯色，人間。</p> <p class="ql-block">一圍鍋、一家人，鮮切牛肉滾出的熱氣，是潮汕火鍋里最踏實的團(tuán)圓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