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月二十日,春意正濃,兒子和媳婦早早備好了行程,陪我逛北京。頭一站是大觀園,青磚黛瓦,曲徑回廊,仿佛一腳踏進了書里。湖面如鏡,垂柳拂水,亭子靜立岸邊,像一位老友,不言不語,卻把歲月都收進了飛檐翹角里。我坐在湖邊巖石上歇腳,風輕輕吹,心里也跟著靜下來——原來不是我在逛園子,是園子在等我回來。</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我們?nèi)チ祟U和園。昆明湖水波不興,萬壽山影倒映其中,長廊蜿蜒如帶,彩繪的梁枋上,花鳥人物都還鮮亮。我坐在石欄邊,紅外套映著碧水,手里攥著手機,不是為了拍照,是怕忘了這一刻的光、風、柳枝垂落的弧度。荷花還沒開,但荷葉已浮出水面,圓圓的,綠綠的,像一張張托著陽光的小手掌。</p> <p class="ql-block">湖邊石板路上,我和外孫女并肩走著,她舉著相機,我笑著側(cè)過臉——她總說:“姥姥您笑得比花還精神!”遠處山色淡青,柳絲輕搖,連風都慢了半拍。兒子在前頭張羅著買冰棍,回頭喊:“媽,您慢點走,我們不趕時間?!薄前?,三天不長,可被他們這么一陪,倒像把春天拉長了三倍。</p> <p class="ql-block">長廊里人來人往,我挑了張靠柱的長椅坐下。紅漆柱子上金線勾的云紋還亮,頭頂是藍綠相間的彩畫,畫的是《西游》《三國》,我認得。旁邊游客輕聲說笑,孩子跑過,風鈴似的笑聲一串串。我摸摸口袋里的糖,是媳婦早上塞的,說“走累了就含一顆”。糖還沒化,心先甜了。</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站是圓明園。站在西洋樓遺址前,石柱斜立,藤蔓纏著斷柱,卻開出了小花。兒子沒多說話,只是輕輕扶了下我的胳膊。媳婦蹲下來,指著石縫里鉆出的蒲公英:“媽,您看,它比磚還倔。”我點點頭。不是所有園子都要金碧輝煌,有些美,是殘缺里長出來的韌勁,是時間蓋過傷痕,又悄悄補上綠意。</p> <p class="ql-block">臨走前一晚,外孫女從學校趕回來,帶了一小盆茉莉,說:“姥姥,您把北京的春天帶回家?!蔽倚χ舆^來,花苞還緊著,但香氣已經(jīng)悄悄漫出來——像這三天:不喧嘩,不趕路,只是被愛穩(wěn)穩(wěn)托著,從大觀園的柳,到頤和園的廊,再到圓明園的風,一程一程,都是他們替我細細鋪好的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逛”,不是用腳步丈量風景,而是讓心,在親人的目光里,一寸寸舒展、落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趟北京,我沒帶多少行李,卻滿載而歸——裝了湖光、亭影、柳風,還有,三雙一直牽著我的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