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布萊頓是英格蘭最南端薩塞克斯郡的一座海濱城市，岸邊就是浩渺蒼茫的英吉利海峽，與法國隔海遙遙相望。說是城市，其實人口僅十幾萬，城區(qū)規(guī)模也就和國內(nèi)稍大的縣城相仿。這里高樓大廈寥寥無幾，五層以下低層民居占了絕大多數(shù)，在我看來，它就是一座濱海小鎮(zhèn)，坐落在海岸緩坡之上，街區(qū)規(guī)劃整齊有序，街巷干凈整潔，房屋建筑簡約精致、裝飾清爽素雅，是一座氣質(zhì)悠然、風情別致的美麗海濱小鎮(zhè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了火車，從站內(nèi)走出，原本淅淅瀝瀝的細雨已然小了許多。順著火車站出口的街道徑直往前走，一公里多的路程，不多時便抵達海邊的濱海大道，恰好此時雨勢停歇、云開微露，真是天公作美，謝天謝地，總算沒有讓我們在連綿陰雨里錯失風光、留下出行遺憾。旅行往往就是這樣，天氣的陰晴起落，常常左右心境與觀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濱海大道已是中午一點多，腹中略感饑乏，我們尋到一家炸魚薯條店。據(jù)說炸魚薯條是英國的國菜，來到英倫海濱，自然要嘗上一回。細細品過，并沒吃出什么特別的味道。倒是來到大海邊，奇異壯觀的鵝卵石海灘頓時鎖住了我們的雙眼，海灘之美，填補了方才味蕾上的平淡寡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密布鵝卵石的海灘一眼望不到盡頭，綿延數(shù)里，從小到大，我從未見過這般無沙全石的海岸灘涂，著實大開眼界。五顏六色的卵石經(jīng)過海浪沖刷、海風磨礪，個個光滑錚亮、潔凈如新，一粒緊挨一粒，密密匝匝、錯落鋪展，如同精工織就的綾羅綢緞，溫柔悠悠地鋪陳在碧海之畔。游人可赤腳漫步其上，亦可平躺休憩、靜坐聽濤，天然卵石凹凸有致，踏之臥之皆是無聲的按摩保健，愜意自在。布萊頓也因這獨一無二的卵石海灘聞名于世，憑借原生態(tài)的海岸風貌與閑適浪漫的濱海氣質(zhì)，獲評世界十大海灘之一。世間美景從無定式，有的以細沙綿軟取勝，有的以礁石嶙峋見長，而布萊頓，偏偏以滿灘卵石成就了自己獨樹一幟的辨識度，這便是自然造物的奇妙，也是一座城市珍貴的底色。</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著海灘悠然漫步，我們又來到了皇宮碼頭，也就是布萊頓碼頭。一條棧橋筆直伸向蒼茫海面，棧橋深處，便是建在海平面上的游樂場與音樂廳?；蛟S是剛下過雨，游人并不多，少了鬧市的喧囂擁擠，多了一份清幽靜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看似清靜寥落，卻自有一番恢弘韻味。此時的大海洶涌澎湃，浪濤聲聲不絕于耳；無數(shù)海鷗低空盤旋，似來赴約，在風浪間自在嬉戲、翩然滑翔，聲聲長鳴悠揚回蕩。我們靜靜佇立海邊，仿佛置身天然音樂劇場，聆聽一場渾然天成的大海交響盛會。大海之歌，隨潮而起，激情奏響；浪起之時雄渾壯闊，潮落之際舒緩低吟。層層浪花拍擊堤岸，自成韻律；群群海鷗隨鳴起落，盤旋天際。風聲、濤聲、鷗鳴聲交織纏繞，匯成立體環(huán)繞的天籟之音，氣勢磅礴，震撼人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波大浪裹挾著海風，呼嘯著奔涌向岸墻，縱情翻滾騰躍，飛沫隨風四濺，水霧氤氳彌漫。一群海鷗深諳水性，逐浪戲花、各顯神通，時而如離弦之箭穿梭浪尖，時而直刺波心、穿破浪濤，時而凌空盤旋、翩然起舞，與海浪風云融為一體，靈動灑脫，自在無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海之韻綿長悠遠，浪濤聲跌宕起伏，海鷗翩舞凌空，鷗鳴清越如歌。無垠大海為遠道而來的游人演繹了一曲亙古不變的自然贊歌，沁人肺腑，動人心魄。立于山海懷抱，滿目煙波浩蕩，心神皆隨滄海舒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后的大海霧氣蒙蒙，薄云低垂映照著滄海，海天一色泛著白茫，極目遠眺，云水相接、海天相融，分不清何處是海、何處是天。大海的寬廣無垠、奔涌激情與包容萬象，讓我們駐足佇立良久，久久不愿離去。這是一場天地饋贈的海天盛宴，波瀾壯闊，氣象萬千，靜靜欣賞、細細品味之間，不由得心生豪邁，胸襟開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始終覺得，大海最能涵養(yǎng)心性：風平浪靜時的大海，教人擁有寬厚寬廣的胸懷與包容謙和的氣度；喧騰翻騰時的大海，則賦予人直面風雨的勇氣與迎難而上的斗志。面對波濤翻涌的滄海，聆聽海鷗歡樂清亮的鳴唱，仰望天際云卷云舒、聚散隨緣，靜待風雨過后云開霧散、晴空初現(xiàn)，內(nèi)心油然生出一種釋然與豪邁，儼然有種歷經(jīng)風雨、不負此行的勝利者心境。此刻，耳熟能詳、經(jīng)典不朽的《海燕之歌》不由回響在耳邊：“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云。在烏云和大海之間，海燕象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此情此景，與文字意境完美契合，更能讀懂文字里的不屈與昂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沉醉完海岸海景，我們腳步匆匆離開海灘，步入城區(qū)，來到了布萊頓最為著名的地標景點——英國皇家行宮英皇閣。英皇閣坐落于市中心核心地段，由癡迷建筑設(shè)計、崇尚異域風情的喬治四世于18世紀初下令建造，最初作為他與情人隱居避世的私密行宮，日后逐漸成為英國皇室專屬的避暑勝地。行宮外觀以純凈白色為基調(diào)，標志性洋蔥頭形狀的圓穹屋頂，搭配窗檐三角別致造型，濃郁的伊斯蘭異域風格撲面而來，在整片歐式古典建筑群里獨樹一幟、分外醒目。這源于喬治四世當年極度追捧迷戀東方建筑藝術(shù)，刻意借鑒異域形制，才有了這般破格獨特的皇家建筑風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步入宮內(nèi)，內(nèi)部裝飾又滿是濃郁鮮活的中國特色：蓮花造型燈飾雅致溫婉，火龍巨型水晶吊燈華貴大氣，竹藤樓梯古樸清幽，墻面繪有中國仕女及孩童彩繪壁畫，再配上大幅古典掛毯、龍鳳雕繪彩繪、各式景泰藍珍奇擺設(shè)等等，隨處容納大量中式古典元素。這并非偶然，而是當時整個英國上流社會崇尚仰慕源遠流長的華夏文物與東方文化的真實體現(xiàn)。由此不禁心生感慨，讀懂了這段歷史，再回望近代英法聯(lián)軍洗劫焚毀圓明園的所作所為，便不難理解其根源：彼時歐洲貴族癡迷中國器物、覬覦東方珍寶，心底滿是占有欲，卻偏偏選擇了最野蠻、最不義的搶掠掠奪方式，喜歡卻不懂尊重，向往卻極盡霸占，是文明史上一段難以抹去的遺憾與恥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英皇閣建造的年代，洲際國際交流稀少，跨國遠行旅行更是寥寥無幾。對于從未踏足過中國的喬治四世與一眾建筑師而言，沒有實景可參照，只能憑借旅行家流傳的東方繪畫、異域風物圖譜憑空想象、仿造宮殿形制。也正因靠想象復刻，這里的龍鳳雕繪、神獸造型，與中國本土正統(tǒng)龍鳳形制神韻相差頗多；建筑繪畫上用作裝飾的漢字，以及門楣、立柱上鐫刻的文字，大多是毫無語義邏輯的筆畫拼湊、無序組合。想來當時設(shè)計者未必通曉漢字字義，只是單純偏愛漢字線條造型的古典美感，拿來當作裝飾符號裝點行宮，也或許是我們未能深究其中隱匿的寓意，無從解讀罷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一座正統(tǒng)英國皇家宮殿，外觀取法伊斯蘭異域風格，內(nèi)飾深耕中式古典情調(diào)，三種文明元素交融碰撞，混搭得別致又突兀。這般獨特的建筑風格究竟說明了什么？是純粹的藝術(shù)借鑒？是貴族階層的跟風追捧？是帝王個人的審美嗜好？是多元文化的碰撞吸納？還是暗藏著彼時歐洲向外探尋、擴張覬覦的隱秘野心？佇立其間，引人沉思，耐人尋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與英皇閣緊緊相鄰的是布萊頓博物館和美術(shù)館，邁步走進門廳，首先便看到包含漢語在內(nèi)的多國語言“歡迎”字樣醒目呈現(xiàn)，足見這座小城的包容與面向世界的開放姿態(tài)。館內(nèi)藏品豐富豐厚，展出有維多利亞女王時期的各式服裝服飾、海量古董珍玩、經(jīng)典雕塑、手工工藝品，還有歷代國王、沙場將領(lǐng)的人物油畫像，以及市井風情、宮廷生活主題的經(jīng)典繪畫作品。即便我們并非專業(yè)研習油畫藝術(shù)，看不懂專業(yè)技法與流派脈絡，也依舊被畫作吸引：富麗明快的色彩層次、強烈逼真的立體質(zhì)感、刻畫入微栩栩如生的寫實效果，讓人不由自主駐足多看幾眼。遠觀有整體構(gòu)圖的大氣氣韻，近賞有細節(jié)筆觸的精妙靈動，遠近視角不同，美感韻味亦不相同。觀畫如品盛宴，琳瑯滿目、精彩紛呈，如同滋滋有味享用一席豐盛大餐，令人賞心悅目，心生贊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博物館和美術(shù)館出來漫步街頭，布萊頓市區(qū)的城市風貌又深深吸引了我們的目光。城內(nèi)建筑少有高層樓宇，大多是低矮小樓，整體規(guī)劃整齊有序，高低錯落有致。尖頂、圓穹頂、坡頂各式屋頂造型交相輝映，窗套、門楣雕琢精致細膩、工藝考究。全城建筑以純凈白色為主色調(diào)，輔以奶油色、淺灰色、暖紅色等柔和衍生色系，再配上街邊草坪、行道樹木的濃濃綠意，冷暖相融、明暗相生，把整座城市裝點得面目一新、油光晶亮，人居與自然和諧共生，格調(diào)自然雅致。在無垠大海的映襯映照下，極目遠眺，一幢幢錯落排布的白色樓宇靜立海岸，宛如千帆競發(fā)、列陣滄海邊，浩浩蕩蕩，蔚為壯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城街道地面干凈整潔，幾乎一塵不染，不見雜物塵埃。街巷間花花綠綠的八方游人熙熙攘攘、從容漫步，經(jīng)典紅色雙層觀光公汽不時穿街悠然駛過。行走其間，建筑、街景、游人、車馬融為一體，色彩柔和、節(jié)奏舒緩，我們仿佛置身一幅流動的歐式油畫之中，隨心徜徉，靜靜欣賞，一步一景，皆成畫意。這般精心裝點、氣質(zhì)絕美的濱海小城，山水相依、城海相融，又與大自然原生山水風光有什么區(qū)別？也難怪百年以來一直是英國王室鐘情偏愛、常駐休憩的避暑勝地，這般宜居、宜游、宜養(yǎng)心的小城風情，任誰來到這里，都會心生喜歡、由衷羨慕布萊頓人的生活棲居之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美好的旅途時光總是悄然流逝，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走遠。臨近傍晚，我們尋到一家中餐館，細細品嘗久違的家鄉(xiāng)美味，慰藉旅途疲憊與思鄉(xiāng)情愫。飯后依依不舍，三步一回頭，眷戀著這里的山海、建筑與小城風情，緩步來到火車站，踏上列車啟程返回哈特菲爾德。列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進，窗外燈火漸次亮起，我們倚窗閑談，又開始謀劃起第二天的行程前路。人生如旅，邊走邊看，且行且思，且行且謀；英倫行跡漫漫，風光未盡，故事未完，您慢慢看，我慢慢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2.06.25）</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