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73年夏，我又走進柳壕團生產農場，開始了那段至今難忘的農場勞動生活。</p><p class="ql-block">我們每天風吹日曬，大家的臉上都鍍了一層黑黝黝的痕跡。生產隊有兩位主要領導：隊長趙福貴，原是二連的副連長，從陸軍調來，軍事功底相當扎實；指導員是位山東老兵，至于他的為人，我就不妄加評論了。</p><p class="ql-block">那時候團部的營建工程仿佛永遠沒個盡頭。機關辦公樓剛啟用，緊接著又要建大中灶食堂，還要蓋一座能容納幾百人的大禮堂。說實話，在這荒郊野嶺駐扎的團級單位，禮堂其實沒那么緊迫。我去過的201醫(yī)院，是1946年成立的老牌軍醫(yī)院（70年代初就已是三甲水平），那么多年也沒建禮堂，開大會、辦“八一”聯(lián)歡，全都在食堂湊合。</p><p class="ql-block">每年八月，炮兵照例得完成實彈射擊任務。那一年，我們去了美麗的大連營城子靶場。也正在那個時候——8月19日，全國第一次環(huán)保工作會議確定大連為全國環(huán)保重點城市。我們的靶場位于營城子前牧村和后牧村附近的海域，部隊就駐在這兩個村。我們連住前牧村，這是我在東北見過條件最好的農村了。對老居民來說用“牧城驛”這個地名’更貼切，然后再細分為前牧或后牧。它們共享相同的歷史文化背景。</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后牧村街景</p> <p class="ql-block">我們四班借住的那戶人家，房東大哥是村文藝宣傳隊的成員。60年代初，他還去過北京參加農業(yè)部匯演。家里墻上掛著一張當年在舞臺上和領導的合影，他說那是農業(yè)部一位副部長。從這就能看出，當?shù)剞r村文藝演出水平不低，肯定比趙本山?jīng)]成名前的二人轉要強。大哥還提到，電影藝術家王心剛就是這個村子的人，但因為家庭成分是地主，所以他很少回來。</p> <p class="ql-block"> 大連營城子靶場</p> <p class="ql-block">這次打靶比較順利，沒像1971年春在熊岳那樣碰上極端暴風雪。我和戰(zhàn)友原生還趁著換崗和陰雨天，悄悄搭便車去大連市中心轉了一圈。一路上提心吊膽，就怕天氣轉晴、飛機一起飛，突然接到進靶場的通知。幸好等我們回來時雖然天放晴了，但當天并沒有安排實彈射擊。</p><p class="ql-block">我連自從換裝后一直沒有配備雷達，一連雷達班長曹建設來幫助我連執(zhí)行這次實彈射擊任務。因他是69軍子弟，同是69軍的我們連戰(zhàn)士朱凱利，在打靶空隙間凱利總拽上我和原生，一起去建設戰(zhàn)友住的地方聊大天。我們在他這沒少吃當?shù)靥禺a國光蘋果。這次打靶田連長對一連雷達班非常滿意，他們對五連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建設說他們班在團里集訓比賽總是拿第一。這之后他們雷達班還入桂在中越邊境輪戰(zhàn)值班一年。建設戰(zhàn)友多才多藝，他還是團宣傳隊成員。</p> <p class="ql-block">34團宣傳隊 ： 后右曹建設、呂曉光、 周保民、樂隊右慕三軍、趙晉生、牛振剛。</p> <p class="ql-block">打靶結束后，儀器排的老排長趙慶璽就要轉業(yè)離開連隊了。他是1960年入伍的老兵，轉業(yè)后去了他夫人所在的青海海晏工作。后來才知道，他大舅子是少數(shù)民族高級干部，當時任青海省委常委、副省長，還有一部電影就是拿他作原型拍的。趙排長后來一直在交通系統(tǒng)工作，最后從省交通廳崗位上退休。</p> <p class="ql-block">1973年年底，連隊干部來了一次大調動：三連領導包安科調到五連當連長，田素常連長調離，龔連長調往四連任連長，六班長陳繼華和張光如也一起調去四連。四連的炮班長袁蘇凡則對調來五連任炮一班班長。后來我才知道，袁蘇凡調過來是因為他在原連隊和四班長竇林森私下學英語。連隊領導不但沒有鼓勵好學的戰(zhàn)士，反而認為這是“不務正業(yè)”，千方百計阻撓——現(xiàn)在回想起來，真是難以理解。</p> <p class="ql-block">1974年龔連長與陳繼華、張光如夫婦于四連陣地的歷史留影。</p> <p class="ql-block">那年12月22日，中央軍委發(fā)布命令，八大軍區(qū)司令對調。北京軍區(qū)司令員李德生與沈陽軍區(qū)司令員陳錫聯(lián)互換。當時軍隊內部派系斗爭相當激烈。李德生司令員到沈陽后，整整一年都被排除在常委班子之外，甚至出現(xiàn)軍區(qū)開常委會、司令員卻沒資格參加的怪事。這件事是李司令員身邊工作人員親口對我說的。90年代中期，我因工作接待過他們夫婦，跟他提起我在鞍山空軍的經(jīng)歷，他馬上說出“一師”（空一師名氣大），但對我說的高炮十二師，反倒沒什么反應。</p> <p class="ql-block"> 筆者與李德生夫婦</p> <p class="ql-block">1974年，很多事情都讓我們趕上了。年頭一月底，遼寧省傳達文件，開始搞“批林批孔”運動。我們心里都明白，這其實是江青他們搞的陰謀，借著批歷史上的死人，來罵現(xiàn)在的活人，主要矛頭是對著周總理的。這個運動一直折騰到七月份才結束。緊接著國家的大事就是建遼化（遼陽石油化纖總廠）。二月份省里轉發(fā)了文件，十月份就正式動工了。這可是個大工程，從法國、德國、意大利、日本四個國家引進了多套裝置，投了28個億。81年試生產，到86年就收回了全部的投資。</p> <p class="ql-block"> 投產后的遼陽石油化纖總廠</p> <p class="ql-block">因為遼化建得規(guī)模非常大，都影響到我們部隊了。七連的戰(zhàn)友馬小良比我晚一年復員，他告訴我，他們連的陣地和前邊的工程兵營房都快挨上了，連隊沒辦法，只好整個搬家。新找的地方，都快和三連的陣地連著了。他還說，當時的李耀章團長（那會兒還是七連連長）在76年春天帶著全連住帳篷，白手起家，又挖陣地又蓋新營房，特別辛苦。七連是少有的經(jīng)歷了兩次營建的連隊。</p><p class="ql-block">我們前幾年回老團部去看，原來那地方早就被遼化的家屬樓給包圍了。我后來還特意查了資料，74年10月開始，基建工程兵第22支隊一萬多人參加了遼化建設，現(xiàn)在華為的老總任正非，當時就在這個支隊當技術員。說回我自己，74年復員的名額特別少，屈指可數(shù)。我找了馬政委談也沒辦成，但我們班長梁根蘭卻順利批準復員了，這事兒讓我心里嫉妒了好一陣子。</p><p class="ql-block">開春后，連里通知我再次去團生產隊，一起去的還有個73年入伍的福建兵，叫廖七十。我對這種安排已經(jīng)習慣了，當兵的就是這樣，讓你去哪就去哪。不過說實話，在生產隊干活，比在連里還是自由舒服點兒。我就是抱著這種心態(tài)，又一次去了柳壕農場。趙隊長很熱情地歡迎我們。原來那個我不太喜歡的山東指導員已經(jīng)轉業(yè)走了，新來接替他的是個68年入伍的山東排長。</p><p class="ql-block">安頓下來后，我認識了另一個二連戰(zhàn)友關可佳。他特別瘦小，那會兒還不到18歲，但入伍都三年多了。他父親在山西長治一個武裝部工作。我也是很多年后從戰(zhàn)友楊建民那兒才知道小關后來的下落。趙隊長雖然是軍事干部出身，但抓生產卻很在行，關鍵是他不是光動嘴皮子，總是自己帶頭干，所以大家都很服他。在這里干活雖然累，但大家相處得挺好，心情挺舒暢。</p><p class="ql-block">五月份，我獲批回家探親。在北京有空就去首都體育館看看體育比賽。有一次看中國和伊朗的排球賽，很巧碰到剛恢復工作不久的鄧小平也來看比賽。他老人家一直堅持看完整場好幾個小時，精神頭真好。</p><p class="ql-block">在柳壕農場，我發(fā)現(xiàn)當?shù)赜袀€怪現(xiàn)象。照理說知青下鄉(xiāng)應該比較老實，但這里的村民都有點怕這幫知青。尤其是一個領頭的，據(jù)說在遼陽市里打架就很出名，到了這兒也不閑著。舉個例子：晚上放完電影，很多外村人騎車回家，路邊就是稻田的引水渠。這幫知青就拿高亮的手電筒晃騎車人的眼睛，看著人家連人帶車掉進水渠里，他們就在那兒樂。這兒的老百姓除了我們當兵的，幾乎沒人沒受過他們欺負，也都是敢怒不敢言。</p><p class="ql-block">我們在生產隊生活比較散漫，雖然有幾桿槍，但不用站崗。隊里也安排正常的打靶。我們幾個人扛著半身靶牌，找了個水塘邊，靠著土坡當障。反正沒有考核指標，我們就找樂子，朝池塘里開槍，看著子彈打起一串串水花非常開心。</p> <p class="ql-block"> 柳壕濕地現(xiàn)改造成公園</p> <p class="ql-block">如今回望，那些辛苦、歡笑與荒誕，都成了永不褪色的青春底片。</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 <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