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對什么人稱呼“幺嘎公”？</p><p class="ql-block">我從小都是將外公外婆叫“嘎公”和“嘎嘎”的，嘎公就是外公，嘎嘎就是外婆，而幺嘎公，言下之意，就是外公最小的兄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寫美篇為何不將幺嘎公寫為幺外公？</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那是因?yàn)槲覐男【徒戌弁夤珵殓鄹鹿呀?jīng)叫習(xí)慣了，如果現(xiàn)在為了寫美篇，就將幺嘎公改寫為幺外公，別人雖然好理解了，但我卻會感到很別扭。</p> <p class="ql-block">再則，如果我在整篇文章里嘎公嘎嘎幺嘎公之類繞口令般的叫，對他們與我的關(guān)系會繞得人頭暈，所以，為了別人和自己不被繞口令般的稱呼頭暈，我還是將幺外公寫為幺嘎公罷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為了讓嘎公和嘎嘎的稱呼與幺嘎公的稱呼有區(qū)別，我就將“嘎公”寫成外公，“嘎嘎”寫成外婆。</p> <p class="ql-block">我這一生有寫日記的好習(xí)慣，從當(dāng)知青開始，我就日復(fù)一日地寫，年復(fù)一年地記，日記本積累起來既然有了幾十年的記錄。</p><p class="ql-block">我對幺嘎公的子女從小就有固定的稱呼，比如三舅楊道普，四舅楊天雄，五孃楊天建，六孃楊天娥，七孃楊天敏，八孃楊天霞，小舅楊天夕。</p><p class="ql-block">由于我7歲之前是在云門鎮(zhèn)外公外婆家度過的，16歲當(dāng)知青，又回到云門鎮(zhèn)，所以，我與幺嘎公以及他家人的過往，就清晰地留在我的日記本里，留在我的記憶里。</p><p class="ql-block">比如，記得6歲那年，我母親來了，舅娘很高興，立馬就去燒火給我母親煮荷包蛋。</p><p class="ql-block">那個年代家有客人來，給客人吃兩個糖水荷包蛋是最好的待客方式。</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剛點(diǎn)著火，幺嘎公也來了。</p> <p class="ql-block">舅媽往鍋里再添一碗水，就煮了兩碗糖水荷包蛋，每碗兩個雞蛋。</p><p class="ql-block">為什么只煮兩碗？因?yàn)榧依餂]有再多的雞蛋和白糖，不僅舅媽沒給我煮，連外公外婆舅舅舅媽也沒有，糖水荷包蛋只能用作待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母親是遠(yuǎn)客，平日很難回娘家，所以，舅媽悄悄將其中一碗多加了一倍的白糖，舅媽端著這碗多加了白糖的荷包蛋送到我母親面前，準(zhǔn)備再將第二碗端給我幺嘎公。</p> <p class="ql-block">但幺嘎公是我母親的幺爸，幺爸沒吃，做侄女兒的怎能先吃呢？所以，我母親就順手將舅媽端給她的荷包蛋再次端到了幺嘎公面前。</p><p class="ql-block">舅媽見狀，想干預(yù)又沒理由，只好悻悻然作罷。</p><p class="ql-block">幺嘎公吃了那碗很甜的荷包蛋，高興得抹著嘴笑。</p><p class="ql-block">幺嘎公走了，舅媽將多放白糖的事講給我母親聽，兩個女人便大笑起來，我母親才知道為何舅媽要將荷包蛋先端給她吃。</p><p class="ql-block">我記得舅媽當(dāng)時對幺嘎公調(diào)侃了一句話，人懶有口福。</p><p class="ql-block">難道幺嘎公是個懶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與幺嘎公沒在一起生活過，至今也不知道他是個懶人還是勤快人。</p> <p class="ql-block">比如，我回北碚讀小學(xué)期間，幺嘎公到我家來玩，住了好幾天都沒有要走的意思，一天早晨天剛亮，他向母親突然說一聲，我走了。話音一落，他就急匆匆離開了我家。</p><p class="ql-block">幺嘎公走后，我母親聞到屋里有很重的臭味，仔細(xì)檢查，發(fā)現(xiàn)洗臉毛巾上全是糞水，原來是幺嘎公在外吃壞了肚子，晚上拉肚子時沒找到擦屁股的紙，黑燈瞎火的，不好將人叫醒，就悄悄用不遠(yuǎn)處洗臉架上晾著的毛巾擦了屁股。</p><p class="ql-block">他肯定知道用洗臉毛巾擦屁股是不對的，所以，天剛亮就向我母親告辭走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這事使我母親哭笑不得，多年后還念叨。</p> <p class="ql-block">比如，1970年9月，七孃楊天敏結(jié)婚后要攜丈夫回娘家，新婚女兒回娘家，娘家是要辦回門酒的，但七孃這天沒回娘家，而是回的我五孃楊天建家。</p><p class="ql-block">楊天建是楊天敏的五姐。</p><p class="ql-block">七孃回門怎么沒回娘家而是姐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吃酒那天，我見到了新娘七孃和她丈夫，也見到了幺嘎公，但我沒看出幺嘎公對女兒沒回娘家的事有什么問題。</p> <p class="ql-block">吃七孃回門酒的人，除了楊家的幾個至親，其余都是與楊家關(guān)系很近的人，雖然楊天建只在屋里辦了三桌酒席，但酒桌上的菜肴很豐盛，特別是肉類很多，當(dāng)年酒席桌上肉類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p><p class="ql-block">前兩天幺嘎公娶兒媳嫁女，客人們吃喝兩天，幺嘎公才殺了一只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所以我在五孃家吃七孃的回門酒，是我那幾年吃肉吃得最飽足的一次。</p> <p class="ql-block">比如，我在農(nóng)村當(dāng)知青期間，上街趕場，見五孃楊天建攤位旁邊有人在賣桃子，桃子個頭不大，但顏色紅艷艷的，煞是好看，桃子一分錢一個，我就花一角錢買了10個桃子，請五孃和趙姑爺（五孃的丈夫）一起吃。</p><p class="ql-block">吃桃子也沒有什么講究，更不擔(dān)心桃子會被打農(nóng)藥，因?yàn)槟莻€時代的農(nóng)民都是沒錢買農(nóng)藥的，我們拿著桃子，將桃子在衣服上擦擦就開啃。</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桃子雖然成熟了，吃起來很清香，但仍然有點(diǎn)酸澀。</p> <p class="ql-block">比如，我剛剛參加工作不久，我外婆就去世了，當(dāng)年農(nóng)村辦喪</p><p class="ql-block">事是不認(rèn)可女兒的，外婆家雖然女兒多，但兒子只有一個，于是我舅舅和幺嘎公家的小舅舅楊天夕就給我外婆端靈牌和摔碗。</p><p class="ql-block">外婆骸骨原本是葬在舅媽自留地的，后來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要求將墳塋遷走，那時幺嘎公已經(jīng)去世了，母親就與幺嘎公的幾個兒女商量，他們都同意將我外婆的骸骨遷移到三舅楊道普家的竹林里，由此，我外婆的骸骨就到了她丈夫的老家三河村。</p><p class="ql-block">比如.....，類似的記錄很多，所以，幺嘎公以及他的子女們就成為我人生中有過很多交集的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沒見過外公以外的兄弟，也聽人說起過外公的家事，感覺外公楊家祖輩這一支活在人世的，就他們兩兄弟。</p> <p class="ql-block">我外公的名字叫楊成章，幺嘎公的名字叫楊安全，楊成章的年齡看起來比楊安全的年齡長10來歲的樣子。</p><p class="ql-block">我外公老家是四川省合川縣云門鎮(zhèn)三河村人，但外公什么時候搬到云門鎮(zhèn)成為城鎮(zhèn)人口的？他什么時候在街上購置了一棟小樓的？他的人生經(jīng)歷是什么.....？我對外公的身世知之甚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不僅對外公情況知之甚少，對外公的兄弟楊安全情況也了解不多，我只知道幺嘎公仍然住在云門鎮(zhèn)三河村老家，是農(nóng)民。</p> <p class="ql-block">不知道什么緣故，外公兩兄弟婚后的生育都不令他們滿意，外公沒有兒子，所以抱養(yǎng)了我舅，取名楊志榮；幺嘎公生下的前兩個兒子都在嬰幼兒時死了，于是，有人給他出主意，如果抱養(yǎng)一個兒子會轉(zhuǎn)運(yùn)，所以，幺嘎公也抱養(yǎng)了一個兒子，取名楊道普。</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果真，幺嘎公抱養(yǎng)一個兒子后，就連著生了兩兒四女，每個兒女都活到自然老去。</p> <p class="ql-block">我對幺嘎公的家事有很多疑問。</p><p class="ql-block">比如，我管排序第三的楊天建為啥叫五孃？</p><p class="ql-block">幺嘎公的孫兒楊龍告訴我，按照他爺爺?shù)暮⒆觽兣判?，包括死去的孩子，楊天建排行第五，所以我叫她五孃?lt;/p><p class="ql-block">比如，既然我外公和幺嘎公是親兄弟，但他們孩子的字輩為什么不一樣？我外公子女的字輩都是“道”字輩，但幺嘎公子女的字輩都是“天”字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仍然是楊龍告訴我，道和天的寓意都是一樣的。</p> <p class="ql-block">道和天的寓意是一樣的嗎？或者還有其他什么講究？是否有其他講究，估計也只有幺嘎公本人明白，但幺嘎公已經(jīng)去世多年，我無從知曉他對“道及天”的解釋。</p><p class="ql-block">我對幺嘎公的記憶，感覺一開始他就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人，那個時候我外公已經(jīng)60來歲，但當(dāng)年人們的生活都很困難，所以從面相來看，兩人都比實(shí)際年齡長十來歲。</p><p class="ql-block">外公老家距云門鎮(zhèn)只有十幾里地，幺嘎公要來見他哥很容易，但幺嘎公平日無事不登三寶殿，卻會在云門鎮(zhèn)的趕場日經(jīng)常來看他哥和嫂子。</p><p class="ql-block">幺嘎公每次來，幾乎都是上午11點(diǎn)鐘左右，這個時候正是煮飯的時間，主人家見來了客人還來得及添米加菜，如果再晚點(diǎn)，生米煮成熟飯，再添米就很麻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外公外婆都懂，幺嘎公這個時候來，是掐著飯點(diǎn)來的。</p> <p class="ql-block">在我的印象里，幺嘎公有時背著一個空背簍，有時挑著一副空籮兜，再不濟(jì)，手里也會挎著一個空竹籃，為什么都是空的？他說剛賣了什么什么東西，或者準(zhǔn)備去買什么什么東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幺嘎公進(jìn)門，見到我外公，先叫一聲哥，再向我外婆叫一聲嫂子，幺嘎公叫沒叫我？我忘記了，但我是要叫他一聲幺嘎公的。</p> <p class="ql-block">外公外婆知道幺嘎公來必定是要吃了午飯才走的，外婆對幺嘎公笑笑，轉(zhuǎn)身從米缸里再舀一竹筒米，鍋里再添一瓢水，呼噠呼噠的拉著風(fēng)箱繼續(xù)煮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趁著外婆煮飯的時間，幺嘎公就會陪著我外公坐在床邊，與外公一起裹著煙葉，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家常話。</p> <p class="ql-block">吃飯時，我們4人坐在桌前，桌上一個缸缽里裝著米飯，桌上的菜也比平日多兩碗。</p><p class="ql-block">幺嘎公飯量比我外公外婆大很多，一缸缽米飯，他一個人就要吃去一半，幺嘎公來，我外婆吃飯時就比平日克制，因?yàn)槲乙娝趶N房用手指刮著黏在缸缽上的粥，然后將自己沾著稀粥的手指舔得干干凈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不僅幺嘎公飯量大，他排行第七的女兒名叫楊天敏，我叫她七孃，七孃的飯量也很大。</p> <p class="ql-block">我還保留著七孃當(dāng)年的照片。</p><p class="ql-block">記得我在云門鎮(zhèn)農(nóng)村當(dāng)知青時，正是過中秋節(jié)的那天，院子里的農(nóng)民打了糍粑給我端來兩大斗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糍粑有點(diǎn)多，我將糍粑做成一個個餅晾在竹匾里，剛團(tuán)好糍粑，七孃來了。</p> <p class="ql-block">糍粑還是熱的，正好可以用來待客，我就請七孃吃糍粑，但沒預(yù)料到七孃胃口很大，她拿起糍粑兩三口就是一個，感覺糍粑在她嘴里并沒咀嚼，囫圇兩下就被吞進(jìn)了肚里，一眨眼功夫，一竹匾的糍粑就吃得所剩無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年幼和當(dāng)知青的年代，人們都缺吃，幺嘎公和七孃飯量大，那是因?yàn)槌Ｄ瓿圆伙枌?dǎo)致的，肚里沒油水，再加缺糧，誰的飯量不大？</p> <p class="ql-block">城鄉(xiāng)差別一直都存在。</p><p class="ql-block">我外公離開農(nóng)村成為城鎮(zhèn)居民，他的后人們都是城鎮(zhèn)戶口，而幺嘎公一直在農(nóng)村當(dāng)農(nóng)民，他們的子女大多數(shù)都是農(nóng)民，雖然城鎮(zhèn)或農(nóng)村生活都很艱難，但生活在城鎮(zhèn)總是比生活在農(nóng)村的保障多一些。</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最熟悉的五孃楊天建，就因婚姻嫁到了云門街上，不僅改變了她的農(nóng)民身份，還與丈夫一起在云門鎮(zhèn)街上擺攤做生意，日子就比生活在農(nóng)村的兄弟姐妹們好很多。</p> <p class="ql-block">幺嘎公抱養(yǎng)的兒子不是名叫楊道普嗎？楊道普是個憨厚的男人，她女人看著也不錯，但有人告訴我，說他娶的女人有精神??！</p><p class="ql-block">我和楊道普女人沒有什么交集，不知道她的精神病嚴(yán)重到什么程度。</p><p class="ql-block">倒是后來?xiàng)畹榔諆鹤咏Y(jié)婚后的居住條件使我終身難忘。</p><p class="ql-block">一次我到三河村去給外婆上墳，順便到楊道普家看了看，但看后心里卻深感悲哀！</p><p class="ql-block">悲哀什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楊道普兒子兒媳新婚后外出打工，沒見著人，但我見到了他兒子兒媳的新房，新房是大瓦房，窗明幾凈，房間里家具齊全，住房條件不錯。</p> <p class="ql-block">但楊道普和妻子卻住在新房旁邊的一個破爛偏廈里，偏廈不是瓦房，房頂上蓋著茅草，因?yàn)槭瞧珡B，所以面積很小，房間里陰暗潮濕，除了一張木板床，幾乎沒有其他家具，連換洗的衣物都是堆在地上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現(xiàn)在想起他們夫妻倆的住房場景，我至今心里都難受不已。</p> <p class="ql-block">1970年，我和姐已經(jīng)下鄉(xiāng)到云門鎮(zhèn)農(nóng)村當(dāng)了知青，當(dāng)年的農(nóng)歷7月初8是我外婆的生日，這天幺嘎公帶著最小的兒子楊天夕和已經(jīng)出嫁的五女兒楊天建到我外婆家吃生日酒。</p><p class="ql-block">吃飯的時候，幺嘎公請我和姐參加他們定于農(nóng)歷8月初6那天兒女的婚宴。</p><p class="ql-block">為何是兒女的婚宴？不是兒子或女兒的婚宴？</p><p class="ql-block">那時人們的生活仍然很艱難，長期缺吃少穿，所有人過日子都精打細(xì)算，幺嘎公也一樣，為了節(jié)省娶兒媳和嫁女兒的費(fèi)用，他將四兒子楊天雄娶媳婦和七女兒楊天敏嫁人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既然是兒女婚宴，吃喜酒的人雖然只吃一次，卻也是應(yīng)該送兩份禮的，我和姐就送了10元錢禮金。</p> <p class="ql-block">別看只有10元錢禮金，那個年代的人都很窮，紅白事隨禮一般就在兩三元左右，很多人拿不出現(xiàn)金，就用雞蛋、雞鴨或玉米水稻之類的實(shí)物替代，如我們這般能拿出10元現(xiàn)金隨禮的人不多。</p><p class="ql-block">不過，這10元錢也不是我和姐掙的，我和姐在農(nóng)村當(dāng)知青，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哪有錢隨禮？所以，這些錢都是我父母給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1970年農(nóng)歷八月初六，那天是公立的9月4日，一早我和姐就與住在云門鎮(zhèn)街上的五孃楊天建一起，到了三河村幺嘎公家里。</p> <p class="ql-block">幺嘎公家已經(jīng)來了一些客人，他家門前有個院壩，客人們坐在院壩的長木凳上聊天。</p><p class="ql-block">娶媳婦的是楊天雄，因排行第四，所以我叫他四舅；嫁人的是楊天敏，因排行第七，所以我叫她七孃。</p><p class="ql-block">楊天雄和楊天敏都穿著新衣新褲，滿臉喜悅，一看就知道他們兩人一個是準(zhǔn)備迎娶新娘的新郎，一個是準(zhǔn)備嫁人的新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和姐雖然是男女方家的晚輩，但因?yàn)槲覀兪窍锣l(xiāng)知青，所以就和男方親戚們一起接新娘。</p> <p class="ql-block">接親的有十幾個人，我們跟著四舅楊天雄走，一路上大家興致勃勃，新娘家雖然距幺嘎公家不遠(yuǎn)，但我感覺也走了十幾里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終于見到了新娘，新娘名叫羅安秀，羅安秀也穿著新衣服，個子不高，聽說她父親是生產(chǎn)隊隊長，而且家里有好幾個弟弟妹妹，她是家里的老大。</p> <p class="ql-block">按照農(nóng)村的規(guī)矩，新娘家給接親的每人都煮了一大碗糖水荷包蛋，我細(xì)看一下，發(fā)現(xiàn)每人的碗里都是6個荷包蛋，可能是六六大順的意思。</p><p class="ql-block">我們現(xiàn)在每天吃一個雞蛋就足夠了，但那天每人的碗里都有6個雞蛋，卻并沒人說吃不了，看來那個年代的人胃口都很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回程的時候，多了新娘和女方家的正客，三四十人走在彎彎曲曲的農(nóng)村小路上，隊伍就拉得很長。</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幺嘎公雖然娶兒媳嫁女兒，但買不起豬肉，他們就殺了一只羊，一只羊的肉很少，卻要供客人吃兩天，所以，婚宴上很多菜肴看起來像是肉做的，其實(shí)都是素菜。</p> <p class="ql-block">比如扣肉、紅燒肉、粉蒸肉、夾沙肉之類的東西，沒有一樣是肉菜，全是用豆腐或豆腐干代替。不過，做菜師傅的手藝真的不錯，那些素菜葷做的菜肴，看起來確實(shí)以假亂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晚飯后，我和姐跟著已經(jīng)出嫁的六嬢楊天娥走了，我們被分配到楊天娥的家里去住宿，好在楊天娥家距幺嘎公家只有幾里地。</p> <p class="ql-block">又過了剛好三年，那天是公立1973年的9月30日，云門鎮(zhèn)趕場，合川財貿(mào)局組織了很多商家在云門街上開“物資交流會”，所以，趕場的人比平日還多。</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正走在郭家巷子街邊，猛然聽見有人急切大吼，讓開！讓開！</p> <p class="ql-block">只見幾個男人肩上扛著兩根竹竿，竹竿上綁著不知是一塊竹涼板還是一塊門板做成的簡易擔(dān)架，一路從郭家巷子小跑而來，擔(dān)架上仰面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p><p class="ql-block">人們下意識躲避到一邊讓開一條通道。</p><p class="ql-block">扛著擔(dān)架的人和跟在他們身后的人有男有女，或許是負(fù)重跑了太遠(yuǎn)的路，他們都臉色煞白，表情都顯得很緊張和恐懼。</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被擠在人堆里，看著他們一路向云門鎮(zhèn)衛(wèi)生所方向猛跑而去。</p> <p class="ql-block">看見如此驚悚的場面，不僅是因趕場天人多，更是人們在信息閉塞年代的興奮點(diǎn)，所以，我剛回到生產(chǎn)隊，就聽社員們繪聲繪色的議論。</p><p class="ql-block">有的說，躺在擔(dān)架上的男人血流得太多，抬到半路上他就死了，現(xiàn)在尸體停放在云門衛(wèi)生所；</p><p class="ql-block">有的說，死的那人姓王，他是因?yàn)楹腿舜蚣芩赖模?lt;/p><p class="ql-block">有的說，姓王的那人將一棵樹苗栽在了別人房子后面，栽樹的地方距房子很近，兩家就打起來，死的那人被刀砍斷大腿動脈血管，血流得很多，因?yàn)槁愤h(yuǎn)，人沒到衛(wèi)生所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p><p class="ql-block">有的說，公社趙書記帶著治安員已經(jīng)將打死人的那人抓起來了，那人被綁在一棵樹上，我還去看了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還有人說，聽說打死人的那人姓楊，名叫楊天雄.....。</p> <p class="ql-block">聽到這里，我大吃一驚，亦很惶恐，沒想到今天看見躺在擔(dān)架上的人死了，而死的人是被楊天雄打死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楊天雄是我的四舅呢，三年前我還參加過他的婚禮，四舅看起來又干又瘦，他怎么就和人打起架來呢？怎么還將人打死了呢？這不是憑空飛來的橫禍嗎？</p> <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憑空飛來的橫禍不止四舅楊天雄和他的家人，還有姓王死了的那人，姓王的人一定是他家的頂梁柱，頂梁柱轟然倒塌，難道不是一場憑空飛來的橫禍！</p><p class="ql-block">但兩人打架，一個死了，一個會被法律制裁，還是應(yīng)了那句老話，沖動是魔鬼，這話一點(diǎn)不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不久，我在云門鎮(zhèn)小學(xué)代課，一個趕場日，學(xué)校突然宣布臨時放假半天，說云門鎮(zhèn)小學(xué)的操場要用來開公判大會，公判誰？公判楊天雄。</p> <p class="ql-block">云門公社和區(qū)公所干部以及合川縣公檢法來了好幾個人，幾個公社基干民兵將楊天雄押到學(xué)校，讓他坐在云門鎮(zhèn)小學(xué)操場邊的石階上，等待公判大會對他的宣判。</p><p class="ql-block">我見到了四舅楊天雄，他顯得更加消瘦，臉色更加蒼白，雙手被一根繩子綁在身后，他抬眼看著人群，許是希望在人群里看見他認(rèn)識的人，公社治安員卻向他大喝一聲，看什么看！將頭低下去，不準(zhǔn)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楊天雄低下頭，再也不敢抬起頭來。</p> <p class="ql-block">楊天雄不是故意殺人，而是意外致死人命，所以沒有被判死刑而是有期徒刑。</p><p class="ql-block">公判大會結(jié)束，我很感慨，等四舅楊天雄服刑結(jié)束回家，已經(jīng)是四五十歲的人了，他一生中的黃金時段就只能在獄中度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對四舅楊天雄被判刑的事深感憂慮，但幺嘎公對四兒子被判刑的事卻有不同態(tài)度。</p> <p class="ql-block">1973年12月底，我到外婆家去，見幺嘎公也在，閑談中，我問起楊天雄的事，幺嘎公沒有一點(diǎn)憂愁的情緒，而是樂呵呵的說，今年初一那天，我向老天爺燒了紙錢，還把寫的一張咒語一起燒了去，然后又向老天爺許了愿，但愿楊天雄遭天殺，不得好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說完，幺嘎公嘿嘿嘿一樂：“他真的遭了報應(yīng)了，活該！”</p> <p class="ql-block">幺嘎公對四兒子的這種態(tài)度，我既納悶又很震驚，可能他們父子平日的積怨很重？矛盾很深？但父子間再深的矛盾，當(dāng)兒子遭此不測，做父親的怎么能如此幸災(zāi)樂禍呢？</p><p class="ql-block">唉！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p><p class="ql-block">四舅楊天雄結(jié)婚三年就進(jìn)了監(jiān)獄，他的妻子還很年輕，羅安秀該怎么辦？一雙兒子一個一歲多，一個還是奶娃，兒子如此年幼，又該怎么成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后來聽說羅安秀走了，一個兒子跟了我五孃楊天建，一個兒子跟了我三舅楊道普，幺嘎公的兩個孫輩后來的成長過程怎樣，我知之甚少。</p><p class="ql-block">1963年我外公去世，1978年我幺嘎公去世，兩兄弟先后都去世了，幺嘎公的兒女們現(xiàn)在也只剩下了四兒子楊天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隨著老人們的去世，他們也將自己曾經(jīng)的過往埋進(jìn)了墓里。</p> <p class="ql-block">這張照片是1964年我外婆生日期間，外婆的幾個兒女以及孫輩，還有幺嘎公（后排穿黑衣服的男人）以及幺嘎公的五女兒楊天建和最小的兒子楊天夕，他們都到我外婆家表示祝賀。</p><p class="ql-block">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多年，照片上的12人已經(jīng)去世9個，當(dāng)年還是小孩子的楊天夕（第一排左邊第一位）也去世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余下另外兩個小孩子和一個嬰兒，現(xiàn)在也全都進(jìn)入老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上一輩人的經(jīng)歷，都只是每個人生活的序章，不是下一輩人必須要走的路，我們對過往，只要不亂于心，就能不困于情；我們對后世，只要不畏將來，就能釋然，就能一切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