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陽剪紙（馬慧珍 攝） 呂梁山脈的風(fēng)，裹著黃土的醇厚氣息，斜斜吹進中陽縣城的老巷。巷尾那間掛著“妙手剪坊”黑檀木牌的小屋，總飄著淡淡的紅紙香，那是老紅紙經(jīng)歲月沉淀的溫潤香氣。七十歲的林玉珍坐在靠窗的舊梨木桌前，指尖捏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黃銅剪刀，剪尖泛著冷光，咔嚓、咔嚓的聲響脆而不燥，混著窗外的蟬鳴，成了老巷里最綿長、最動人的調(diào)子。她指尖的老繭厚得像層牛皮，那是幾十年握剪、下剪磨出來的印記，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中陽剪紙的春秋。<br>林玉珍是中陽剪紙的老藝人，一手“懸空剪”的絕技在當(dāng)?shù)責(zé)o人不曉——不用畫稿，不用低頭細看，僅憑指尖對紙張的觸感、對紋樣的熟稔，就能讓青蓮躍鯉、丹鳳朝陽在紅紙上“活”過來：鯉魚擺尾的弧度藏著風(fēng)意，鳳凰展翅的羽翼透著靈動，連荷葉上的露珠，都能剪得晶瑩欲滴。在中陽，剪紙本就是代代相傳的手藝，林家的剪紙更是從祖輩手里傳下來的，林玉珍性子執(zhí)拗、挑剔，不肯輕易收徒，生怕浮躁的年輕人學(xué)不到精髓，糟蹋了這門老手藝。梨木桌的抽屜里，鎖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藍布封皮已經(jīng)磨得發(fā)毛，那是她從母親手里接過的“傳家寶”，里面不僅記載著中陽剪紙從漢代畫像紋樣到宋代服飾花紋的傳承脈絡(luò)，更藏著祖輩摸索出的配色、鏤空訣竅，還有幾頁娟秀的字跡，記錄著不同紋樣對應(yīng)的民俗寓意，那是林家人守了百余年的寶貝，也是她愿意傾囊相授給真心學(xué)習(xí)者的底氣。<br>一個秋雨綿綿的午后，雨絲斜斜織著，把老巷澆得濕漉漉的，一個扎著高馬尾、背著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的姑娘，冒雨撞進了剪坊，渾身濕透的帆布包滴著水，褲腳沾滿了泥點，可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直直盯著墻上掛著的一幅《蛙戲蓮》剪紙——青綠色的紙剪就的荷葉層層疊疊，脈絡(luò)清晰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朱紅的蛙紋靈動鮮活，蛙腹上的旋轉(zhuǎn)“十”字紋，藏著中陽剪紙最古老的生命寓意，那是祖輩們對繁衍不息的期盼?！傲帜棠?，我叫蘇曉棠，我是來學(xué)剪紙的！”姑娘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卻字字堅定，沒有半分怯懦，“我學(xué)的是文旅設(shè)計，我想把咱們中陽剪紙做成文創(chuàng)，結(jié)合咱們的文旅資源，讓更多人知道它?！?lt;br>林玉珍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姑娘，一身時髦的裝束，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學(xué)生氣，再看她那雙手，纖細白皙，沒有一點老繭，顯然是沒干過粗活的樣子。她心里暗自思忖，這嬌生慣養(yǎng)的姑娘，怕是連握剪刀的力氣都不夠，更別說熬過剪紙這份枯燥又磨人的苦功，多半是一時興起罷了。于是林玉珍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姑娘，剪紙這活又苦又累，耗時間、磨性子，你一個城里來的學(xué)生，吃不了這份苦，還是回去吧，我不收徒弟?！闭f著，便轉(zhuǎn)過身，重新拿起剪刀，對著手中的紅紙，不再看蘇曉棠一眼。<br>往后幾日，蘇曉棠天天準時來，不吵不鬧，就坐在剪坊門口的青石板上，要么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林玉珍剪紙，要么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廢紅紙、一把邊緣發(fā)鈍的普通剪刀，蹲在地上瞎琢磨。有時剪壞了，她就皺著眉，把廢紙揉成一團，又小心翼翼地展開，對著林玉珍剪的紋樣比對，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描摹。林玉珍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有時故意放慢下剪速度，還故意剪些復(fù)雜的鏤空紋樣，想讓她知難而退?？蛇@姑娘悟性極高，看了不過三四日，竟能剪出幾分模樣——雖然線條粗糙，沒有鏤空的靈秀，邊緣也剪得歪歪扭扭，卻奇異地把中陽剪紙?zhí)赜械墓艠銣喓駝艃?，學(xué)了個七八分，連蛙紋的旋轉(zhuǎn)“十”字紋，都剪得有模有樣。<br>更讓林玉珍意外的是，蘇曉棠不僅會剪，還懂剪紙的來歷與風(fēng)骨，更懂如何讓這門老手藝“活”起來。有一次，她閑得無事，剪了一幅《丹鳳朝陽》，金鳳昂首，羽翼舒展，尾羽上的鏤空花紋精巧繁復(fù)，透著明清時期的華麗格調(diào)。蘇曉棠湊過來，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紙上的鳳凰：“林奶奶，您這鳳紋，是明清時期的風(fēng)格，精巧華麗，和咱們縣博物館里展出的宋代服飾上的花紋有些相似，只是少了幾分秦漢古風(fēng)的渾厚，多了些市井的靈動?！彼D了頓，又補充道，“要是把這種傳統(tǒng)紋樣，和咱們的呂梁山水、民俗場景結(jié)合，做成書簽、筆記本，游客來咱們這兒旅游，既能帶走剪紙文創(chuàng)，也能記住中陽剪紙，說不定還能帶動更多人來學(xué)?！?lt;br>林玉珍的剪刀猛地一頓，“咔嚓”一聲剪偏了，一小片紙屑輕輕飄落在桌上。這話，說到了她的心坎里——這些年，她看著身邊的老藝人一個個離世，愿意學(xué)剪紙的年輕人越來越少，心里一直著急，卻不知道該如何讓這門手藝走出老巷。她抬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姑娘，眉眼清亮，眼神里滿是對剪紙的熱愛與敬畏，還有一股年輕人的闖勁，不像那些只想學(xué)個皮毛、用來賺錢的人，眼里只有功利。<br>執(zhí)拗的性子，讓林玉珍沒有立刻松口，卻也不再對蘇曉棠冷冰冰的。她偶爾會指點蘇曉棠握剪的姿勢，偶爾會給她講剪紙的紋樣寓意，卻始終沒教她“懸空剪”的絕技，也沒拿出那本線裝書。直到那天，剪坊里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皮鞋擦得锃亮，身上帶著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自稱是外地的文化商人，姓王。他一進門，就直截了當(dāng)?shù)爻鰞r十萬，想要買斷林玉珍的剪紙紋樣版權(quán)，批量生產(chǎn)廉價文創(chuàng)，語氣里滿是傲慢：“林奶奶，您這老手藝，守著一間小剪坊沒前途。不如把紋樣賣給我，我批量生產(chǎn)，印上logo，賣給來呂梁旅游的游客，既能讓您賺大錢，也能讓更多人知道中陽剪紙，何樂而不為？”<br>林玉珍氣得渾身發(fā)抖，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團，抓起桌上的黃銅剪刀，“啪”地拍在桌上，聲音里滿是怒火：“我林家的剪紙，是用來傳承的，不是用來賣版權(quán)賺快錢的！中陽剪紙的根，在咱們中陽人的民俗里，在煙火氣里，不是在你的錢眼里！那些機器批量生產(chǎn)、粗制濫造的東西，沒有魂，不配叫中陽剪紙，更會毀了這門手藝的名聲！”王商人卻不慌不忙，從公文包里掏出幾幅剪紙，扔在桌上，剪紙邊緣毛糙，紋樣呆板，連最基本的鏤空都剪得歪歪扭扭?！澳遣淮饝?yīng)，我就找別的藝人合作，隨便仿幾個紋樣，一樣能賺錢。”他嗤笑一聲，“到時候，游客買的都是假的中陽剪紙，沒人再記得您這老藝人，也沒人再記得真正的中陽剪紙。”<br>看著那些粗制濫造、毫無靈氣的剪紙，林玉珍的心涼了半截。她知道，王商人說的是實話——如今文旅市場越來越火，若是沒有真正的好文創(chuàng)，這門從漢代就有的手藝，遲早會被劣質(zhì)仿品淹沒，變成游客眼里“可有可無”的小玩意兒。那天晚上，林玉珍第一次失眠了，她坐在燈下，打開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線裝書，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劃過那些記載著歲月的文字，眼前浮現(xiàn)出母親、祖母在煤油燈下剪紙的模樣，也浮現(xiàn)出蘇曉棠那雙充滿熱愛與執(zhí)著的眼睛——那是她許久沒見過的、對剪紙的純粹熱愛，也是讓這門手藝走出困境、走向市場的希望。<br>第二天一早，蘇曉棠依舊準時來剪坊，卻發(fā)現(xiàn)林玉珍坐在門口的青石板上，神色疲憊，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手里還攥著那把黃銅剪刀，指尖微微發(fā)顫?！傲帜棠?，您沒事吧？”她輕聲問道，語氣里滿是關(guān)切，還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溫?zé)岬酿z頭遞了過去：“我早上買的，還熱著，您吃點墊墊?！绷钟裾涮ь^，看了她許久，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終于，她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問：“你真想學(xué)？真想把中陽剪紙做成文創(chuàng)，帶向市場？”<br>蘇曉棠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點頭，眼里泛起了淚光：“我想！我不是為了賺錢，我是想把中陽剪紙傳下去，讓更多人知道，咱們中陽有這么好的手藝。我想結(jié)合咱們中陽的文旅，做有質(zhì)感、有靈魂的文創(chuàng)，讓游客帶走的不僅是一件商品，更是一份中陽的文化、一份鄉(xiāng)愁，也讓更多年輕人愿意來學(xué)剪紙，讓這門手藝活下去、火起來?！?lt;br>林玉珍終于松了口，卻提出了一個苛刻的要求，語氣嚴肅得不容置疑：“我教你，但你要答應(yīng)我三件事：第一，做文創(chuàng)可以，但不能偷工減料、粗制濫造，要守住剪紙的本心，不能為了迎合市場，篡改老紋樣、丟掉老技藝；第二，要把那些老紋樣、老規(guī)矩，一一記下來，傳給下一代，不能讓它斷在咱們手里；第三，做文創(chuàng)賺的錢，要拿出一部分，用來開辦剪紙培訓(xùn)班，招收喜歡剪紙的年輕人，讓更多人能學(xué)到這門手藝——這手藝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要讓它越傳越廣?！碧K曉棠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雙手握拳，眼神堅定：“我發(fā)誓，一定做到！若違此誓，再也不碰剪刀！”<br>從此，剪坊里多了一個忙碌的身影。林玉珍一改往日的疏離，手把手地教蘇曉棠，從握剪刀的姿勢（拇指壓剪、食指頂剪，手腕要穩(wěn)，力道要勻）、下剪的力度（粗紋重剪、細紋輕剪，鏤空要慢，拐角要頓），到紋樣的寓意、配色的技巧（紅配綠顯喜慶，紫配黑顯莊重，黃配藍顯靈動，貼合民俗場景），無一不傾囊相授，連“懸空剪”的絕技和線裝書里的訣竅，也毫無保留地教給了蘇曉棠。她還跟蘇曉棠說起林家祖輩剪紙的故事，講起每一幅紋樣里藏著的民俗講究，讓蘇曉棠明白，剪紙從來不是簡單的“剪花”，而是刻在紙上的文化與鄉(xiāng)愁。<br> 蘇曉棠學(xué)得極快，不僅很快掌握了“懸空剪”的絕技，還真的開始琢磨文創(chuàng)設(shè)計。她把林玉珍的傳統(tǒng)紋樣，和呂梁山水、老巷風(fēng)貌、民俗故事相結(jié)合，設(shè)計出了一系列文創(chuàng)產(chǎn)品：印著剪紙紋樣的筆記本、書簽，刻著剪紙圖案的折扇、鑰匙扣，還有可以貼在行李箱上的剪紙貼紙，甚至推出了“剪紙體驗套裝”，讓游客可以親手嘗試剪紙，感受老手藝的魅力。林玉珍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里卻暗暗點頭，有時還會主動指點她：“這里的線條再柔一點，山水要藏著呂梁的厚重；那里的配色再艷一點，才符合咱們中陽人喜慶的性子，游客也喜歡。”<br>可好景不長，那個王商人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找林玉珍，而是偷偷找到了蘇曉棠，把她拉到巷口的拐角處，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她手里，出價翻了三倍，想讓她把林玉珍教給她的訣竅和設(shè)計的文創(chuàng)方案告訴他。“蘇姑娘，你跟著林奶奶，累死累活做文創(chuàng)，賺不了幾個錢?！蓖跎倘藟旱吐曇?，語氣里滿是誘惑，“跟著我，你能賺大錢，我批量生產(chǎn)，把你的設(shè)計賣到全國各地的景區(qū)，讓你一夜成名，何樂而不為？”<br>男人的誘惑，像一根毒刺，扎在蘇曉棠的心上——她不是不想要錢，只是她記得自己的誓言，記得林玉珍的囑托，更記得那些傳承手藝的前輩的堅守。她知道，若是答應(yīng)了王商人，不僅會毀了中陽剪紙的名聲，更會辜負林玉珍的信任。思索了一夜，蘇曉棠終于有了主意——她假意答應(yīng)了王商人，收下了信封，卻暗中把男人的陰謀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林玉珍，還和林玉珍一起設(shè)下了一個圈套，要好好給這個不懂敬畏的商人上一課，也讓更多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中陽剪紙文創(chuàng)。林玉珍看著蘇曉棠眼底的狡黠與堅定，嘴角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你這丫頭，鬼點子還不少，倒有幾分我年輕時的執(zhí)拗，也配學(xué)咱們林家的剪紙?！?lt;br>約定交貨的那天，王商人帶著滿滿一皮箱的錢，興沖沖地來到剪坊，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笑容?？伤贿M門，就愣住了——蘇曉棠和林玉珍坐在梨木桌前，桌上擺著的不是設(shè)計方案和剪紙訣竅，而是一幅幅精心剪制的剪紙文創(chuàng)樣品，鋪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印著《呂梁山水》剪紙的筆記本，刻著《蛙戲蓮》紋樣的折扇，還有包裝精美的剪紙體驗套裝，每一件都精致細膩，既保留了中陽剪紙的古樸韻味，又貼合現(xiàn)代審美，每一件都透著匠人的熱愛與堅守?！澳闼Ｎ?？”王商人臉色瞬間鐵青，抓起桌上的文創(chuàng)樣品狠狠摔在地上，聲音里滿是怒火。<br>林玉珍緩緩站起身，彎腰撿起地上的文創(chuàng)樣品，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冷笑一聲，拿起一件印著《蛇盤蛙》剪紙的書簽：“你以為，中陽剪紙的精髓，是訣竅和設(shè)計方案嗎？錯了！它的精髓，是祖輩代代相傳的熱愛，是融入民俗的煙火氣，是刻在骨子里的堅守，是咱們中陽人對美好生活的期盼。你想批量生產(chǎn)、賺快錢，可你根本不懂，文創(chuàng)不是廉價的商品，是文化的載體，是傳承的延伸——沒有熱愛，沒有敬畏，再精巧的設(shè)計，也做不出有靈魂的文創(chuàng)，更毀不了真正的中陽剪紙?！?lt;br>蘇曉棠也站起身，眼神堅定地看著王商人，拿起桌上的黃銅剪刀，指尖輕轉(zhuǎn)，咔嚓、咔嚓的聲響脆而有力，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一幅《馬上封侯》就剪好了：駿馬昂首飛馳，鬃毛飛揚，靈猴蹲在馬背上，手捧仙桃，獻瑞祈福，紅紙上的紋樣，熱烈而喜慶，藏著中陽人對美好生活的期盼，也藏著剪紙藝人的匠心。“我答應(yīng)你，是想讓你看看，真正的中陽剪紙文創(chuàng)是什么樣子?！彼鸭艏堖f到王商人面前，語氣平靜卻有力量，“它不是用來投機取巧的工具，是我們中陽人的驕傲，是我們要一代代傳下去的寶貝，是融入文旅、走向市場的底氣，不是你這種只懂賺錢的人能玷污的?！?lt;br>王商人看著那些精致的文創(chuàng)樣品，又看了看林玉珍和蘇曉棠堅定的眼神，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臉頰漲得通紅。他默默收起皮箱里的錢，低著頭說：“對不起，是我不懂敬畏，不懂這門手藝的重量，也不懂真正的文創(chuàng)是什么?！苯又终\懇地說道：“這樣吧，我來經(jīng)銷你們的文創(chuàng)產(chǎn)品，幫著拓寬銷路，也算彌補我先前的淺薄。”<br>經(jīng)此一事，林玉珍更加堅定了支持蘇曉棠做文創(chuàng)的決心。她和蘇曉棠一起，把剪坊重新打理了一番，開辟出專門的文創(chuàng)展示區(qū)，還聯(lián)系了當(dāng)?shù)氐奈穆貌块T，把剪紙文創(chuàng)放進了中陽的旅游景區(qū)、游客服務(wù)中心，甚至開通了線上店鋪，讓中陽剪紙文創(chuàng)走出了中陽，走向了更遠的地方。她們還按照約定，用文創(chuàng)賺來的錢，在村里開辦了剪紙培訓(xùn)班，招收了許多喜歡剪紙的年輕人，不管男女，不管出身，只要愿意學(xué)、肯用心，她們就愿意傾囊相授。林玉珍還把那本線裝書擺放在剪坊的顯眼位置，讓學(xué)員們隨時翻看、學(xué)習(xí)，把祖輩的智慧毫無保留地傳承下去。<br>日子一天天過去，剪坊里的剪紙文創(chuàng)越來越多，掛滿了墻壁，堆滿了桌子：有紅紙剪的喜花、窗花，透著濃濃的年味；有彩色紙剪的神話故事、民俗風(fēng)情，栩栩如生；還有融入現(xiàn)代元素的文創(chuàng)作品，精致可愛，深受年輕人和游客的喜愛。蘇曉棠還把林玉珍的剪紙技藝和文創(chuàng)設(shè)計，拍成了短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視頻里，林玉珍演示“懸空剪”的絕技，蘇曉棠講解紋樣的寓意和文創(chuàng)設(shè)計的思路，很快就吸引了大批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越來越多的人了解了中陽剪紙，愛上了中陽剪紙，還有不少年輕人專程來到中陽拜師學(xué)藝，不少旅行社也把“妙手剪坊”列為中陽文旅必打卡的景點。<br>又是一個春節(jié)，老巷里張燈結(jié)彩，紅燈籠掛滿了枝頭，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著蘇曉棠、林玉珍以及培訓(xùn)班學(xué)員們剪的窗花，紅的、黃的、綠的、紫的，五顏六色，栩栩如生。青蓮躍鯉、丹鳳朝陽、鴛鴦戲水、蛇盤蛙，一幅幅剪紙，把年味烘托得愈發(fā)濃厚，也把老巷裝點得格外熱鬧。剪坊里更是擠滿了人，有來買剪紙文創(chuàng)的游客，有來學(xué)剪紙的年輕人，還有來體驗剪紙樂趣的孩子。咔嚓咔嚓的剪刀聲，歡聲笑語聲，交織在一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響亮、熱鬧。<br>林玉珍坐在梨木桌前，手里捏著黃銅剪刀，身邊圍滿了年輕人，她一邊演示剪紙，一邊講解訣竅，臉上滿是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蘇曉棠站在她身邊，耐心地指導(dǎo)著學(xué)員，偶爾抬頭看向林玉珍，眼里滿是敬佩與溫情。她拿起一件剛做好的“呂梁風(fēng)情”剪紙文創(chuàng)，遞到林玉珍面前，文創(chuàng)上的剪紙，繪著呂梁山脈層巒疊嶂，老巷古色古香，還有剪紙藝人忙碌的身影，暖意融融?！皫煾?，您看，這是我們新設(shè)計的文創(chuàng)，已經(jīng)賣到了全國各地，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中陽剪紙，越來越多的人來學(xué)剪紙。以后，我們會把中陽剪紙和文旅結(jié)合得更好，讓它走出中陽、走向全國，不辜負祖輩們的堅守?！?lt;br>林玉珍接過剪紙文創(chuàng)，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她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紋樣，指尖的老繭蹭過紙面，仿佛看到了母親、祖母的身影，看到了中陽剪紙的過去，也看到了它充滿希望的未來。呂梁的風(fēng)依舊在吹，老巷里的紅紙香，飄得越來越遠，飄出了老巷，飄出了中陽，飄向了更遠的地方。那一把把剪刀，剪的是紙，刻的是歲月，傳的是文化與堅守，是一代代中陽人對美好生活的期盼，更是那跨越千年、從未褪色的民俗風(fēng)情。就像那首詩里寫的：刀飛剪舞妙橫生，萬象天工紙上耕；閱盡乾坤民俗事，西窗一覽看風(fēng)情。剪紙藏著中陽的春秋，藏著匠人的堅守，也藏著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鄉(xiāng)愁與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