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2）飛賊宋老幺</p><p class="ql-block">盛夏某夜，瓦房店糧管所洞子倉曬壩的熱量還沒有完全散去，保管員老成用從伙房接出來的塑料水管把水泥地，沖了一道又一道，水被地面迅速吸收，一陣熱浪撲面而來，用手電筒照一照，只有一灘，一灘的水漬。他收起竹子做成的涼躺椅，走到桂花樹上面，有兩座石獅子的看臺上面準(zhǔn)備休息一下，兩棵桂花樹，像撐著兩只巨大的遮陽傘，白天擋住了灼熱的陽光，此處，方有些涼意，糧管所內(nèi)的人員都知道，房梁柱子上面經(jīng)常盤著一條菜花蛇，從來沒有人驚擾它，因為蛇是吃老鼠的，而不偷吃糧食，老鼠常常會偷吃倉庫的糧食，是一大公害，俗話說得好，一物降一物，所以沒有人去襲擊蛇，反而，留下來保護(hù)糧食，住在糧管所院內(nèi)（北五省會館）都見蛇不怪，不刻意攻擊它，兩不相擾。今天是個周末，夏糧入庫，俗稱收公糧剛剛結(jié)束，所里的職工匆匆忙忙了半個來月，也需要回家休整一下，下午四點以后，人們便陸續(xù)離開單位，老成則留下值班，一來他是個保管員，剛好又值班輪到他，所以毫無怨言的留下來。洞子倉庫收到的玉米，小麥堆積十來層高，夏季后半夜需要把倉庫門打開降溫，不然糧食因熱溫度升高，發(fā)燒會霉變。他先下到桂花樹下面院落，黑暗里，戲樓屋頂上有鹽老鼠（蝙蝠）在瞎撲騰，心中略微一驚，隨即仔細(xì)看看槽門栓好了沒有，又用手把鐵鎖拉扯下；看看沒有啥問題，打著手電筒又回到上院四處照一通，又到大門口觀察一番，習(xí)慣性回頭手電筒往鼓樓上照了一照，沒人搭理他，施會計下午也回紫陽縣城的家里了。于是，他從水管接盆涼水，站在院壩邊邊上，痛痛快快的洗漱一番，此時此刻，天空繁星點點，你打個精勾子，也不會有人瞧你。洗漱好了，身體有點涼爽的感覺，倦意上頭，便回到房間床上躺下，扇了幾蒲扇子，便迷迷糊糊睡著了。閑言幾句，小時候家住泰山廟廂房，那到后院去的階臺下，住著一位單身陳姓老爺爺，花白長胡須，房子只有一個窗戶，比較黑暗，木板床頭上掛著一把馬刀，又稱“鬼頭刀”，不是我們想向中削鐵如泥亮閃閃的利器，只有三尺來長，刀尾巴一個鐵圓圈用紅布條纏繞著，臟兮兮的，陳爺爺晚上背著去到北五省會館倉庫值更，算是糧管所單位請的臨時工吧，陳爺爺以此為生，活到70年左右，鐵道兵來到瓦房店前便離世了。言歸正傳，半夜兩點左右，老成睡意朦朧，聽到山門外有人急促敲門聲：“老成，老成”，成保管翻身坐起來，穿個背心走到院壩問道：“那個，半夜三更的？”有個女人答道：“老成，我是王德榮，你們糧管所進(jìn)賊娃子了”，成保管聞聲色變：“莫開玩笑喲！”一邊說，一邊跑回房間打開抽屜拿鑰匙，開門一看是瓦房店街道民兵小分隊的女隊長王德榮（任丫頭的媽）還有兩個戴紅袖章的小伙子，還有一人蹲在地上，手電筒一照，大汗淋漓的；“這個人扛了一麻袋大米往涂家巷下去，遇見我們，丟下糧食跑了，還好田榜娃他們從廟梁上跑過來在康自友門前堵住了他，這種麻袋只有你們單位才有，180斤的糧食包子私人怎么會有，就是有，半夜三更的往那里搬？”公社就在泰山廟，幾個值班的干部聞聲跑過來，把那人揪到公社去審訊，有人認(rèn)得他，說是荷葉寨那邊三合公社的，外號叫宋老幺。第二天一晨早，城關(guān)派出所的王金山帶著干警上來瓦房店公社，又一次簡單審問后，把宋老幺帶去指認(rèn)現(xiàn)場：原來這個宋老幺個子一米七八，長的像貌堂堂，平常不務(wù)正業(yè)，操過把式，練過輕功，也有一身好“糧力”（方言糧力是指有一把好力氣，勁兒大）。他利用“交公糧”的機(jī)會，把洞子倉周圍一帶，觀察的清清楚楚，院壩下面，院墻內(nèi)有一棵核桃樹，廁所和豬圈在一起，只有六，七尺高，墻上有雨瓦，墻外有兩三戶民居，其中康自友家到譚家院子有段30多米的距離，一片空地的上方就洞子倉的圍墻。剛才說過廁所這邊比較低凹，宋老幺用一根碗口粗竹竿，采用撐桿跳的動作翻上茅房，輕手輕腳爬到豬圈欄桿下來，四顧無人，黑魆魆的，他便躡腳躡手來到二號洞子倉，一推，鐵絲網(wǎng)門競?cè)粵]有上鎖，快步走到糧堆前，左右手各?一麻袋大米，扯到臺階下，乘著星光，見一木樓梯子立在鼓樓下面，順手將梯子拿墻角下，登兩步梯子，用力將麻袋順勢丟出墻外，外面多是松土，麻袋落地?zé)o聲。宋老幺翻身上墻，順竹竿溜到地下，將麻袋拖到小道邊石坎上，一托上肩，準(zhǔn)備從覃胖子家后面，陳應(yīng)玲家門前的石梯下街道去，誰知道命中有此一劫，被民兵小分隊巡夜迎面遇到，躲閃不及，束手就擒。據(jù)宋老幺交待他曾經(jīng)數(shù)次翻墻進(jìn)去偷盜，都沒有被發(fā)現(xiàn)，那知道這次“濕了腳”，公安懷疑他在街道上有“窩家”（搭檔），但是他誰也沒有絆扯，也沒有供出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只說一口氣把偷來的糧食扛到武家灣，藏到河邊石洞里，然后分批扛回荷葉寨老家去了，家里老老少少七八口人需要吃飯。事后，因為盜竊國家財物罪被判刑數(shù)年，但沒有活著走出監(jiān)獄，突發(fā)重病，死在牢里。最欣賞的是瓦房店街道民兵小分隊，白天上班干活，吃自己的飯，半夜三更的防火防盜，為人民服務(wù)，還沒人發(fā)工資，發(fā)補(bǔ)助，這個是一種什么精神，現(xiàn)在誰也答不上來了。</p> <p class="ql-block">阿劍，紫陽縣瓦房店人，安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喜酒愛好文字，有文章發(fā)表于報刊雜志，網(wǎng)絡(luò)平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