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時節(jié),是花的世界,西府海棠最為“含蓄”。<br> 它不似桃李那般喧嚷著擠滿枝頭,也不似牡丹以碩大雍容壓住人的視線。西府海棠的美,是帶著書卷氣的,像一位從宋詞里走出的仕女,立在庭院一角,不言不語,卻自有風韻。<br> 當陽光穿過薄云,灑在那一團團、一簇簇的花朵上,你會驚覺,原來粉色也可以這樣妖嬈華麗。它的花色奇妙:初開時如少女臉頰上的胭脂,淡淡一抹;及至盛放,那粉便漸漸暈開,成了水紅,卻始終不落俗艷?;ò陮盈B舒展,像是被春風細細熨過,每一片都透著瑩潤的光澤。<br> 最妙的,是它的姿態(tài)。西府海棠枝條斜像上方,仿佛隨意潑墨而成的一幅寫意畫?;ǘ浔阍谶@疏密有致的枝干間錯落著,半藏半露,似笑非笑。古人說“海棠睡未足”,大約便是這般情態(tài)——慵懶中帶著幾分天真,嬌柔里藏著幾絲剛勁。<br> 我尤愛看雨后的西府海棠。雨水積在花瓣的褶皺里,凝成一顆顆透明的水珠,將那抹粉襯得愈發(fā)鮮亮。偶有風過,水珠簌簌滾落,打濕了青石階,也打濕了看花人的衣袖。這時節(jié),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清香,不濃烈,卻纏綿,像舊時文人案頭的一縷沉香,淡而悠長。<br> 每當微風吹過,花瓣隨風吹落,漫天飛舞,像婀娜多姿的少女,煞是迷人。<br> 西府海棠也是適合入詩的。蘇軾曾嘆“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那是怎樣的一種癡情?而我總覺得,西府海棠不必夜賞,白日里看它沐光浴影,才見真性情。它不爭春,卻自成春色;不奪目,卻令人過目不忘。<br> 站在花下良久,忽而明白:世間繁華萬千,終不及這一樹的從容。它開自己的花,結自己的果,任人來人往,只把一段韶光,靜靜地,釀成歲月里的回甘。<br> 愿愛花的人如西府海棠,在浮世喧囂中,守得住那一抹胭脂雪里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