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 李良鍔</p><p class="ql-block">編輯 楊治平</p> <p class="ql-block"> 一提到唐代詩人賈島，“苦吟”二字幾乎成了他的代名詞。他一生都在為詩癡狂。為了推敲一個字句，往往廢寢忘食，甚至到了入魔的地步。</p><p class="ql-block"> 賈島(779年一843年)，字閬仙，自號“碣石山人”。他一生充滿了坎坷與執(zhí)著，并以其獨特的風格在詩壇留下了深刻的印記。</p><p class="ql-block"> 他出身貧寒，為生計所迫，于貞元九年(793年)，在北岳恒山出家為僧，法號“無本”。雖身在空門，但并未放棄對詩歌的熱愛，常在洛陽長安一帶云游，以詩會友。元和七年(812年)，在韓愈的勸說下，他還俗參加科舉考試，然而卻屢試不第。困守科場多年，生活潦倒。后因《病蟬》一詩諷刺公卿，被列入“舉場十惡”黑名單，仕途之路更加艱難。</p><p class="ql-block"> 晚年，賈島的命運才稍有轉(zhuǎn)機。開成二年(837年)，他因“誹謗罪”，被貶為遂州長江縣(今四川遂寧大英縣)主薄，因此，也被后人稱為“賈長江”。開成五年(840年)，又遷任普州(今四川安岳)司倉參軍。會昌三年(843年)，賈島在普州官舍病逝。享年六十四歲。</p><p class="ql-block"> 他一生窮愁潦倒，卻將全部心血傾注于詩歌創(chuàng)作。其作品多描繪荒涼枯寂之境。詞句錘煉精到。他與孟郊齊名，蘇軾曾用“郊寒島瘦”，來形容他倆清奇幽峭的詩風。</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為推敲沖撞官轎】</b></p><p class="ql-block"> 一天，賈島去拜訪好友李凝，不巧，朋友不在家。他便留下一首詩《題李凝幽居》：</p><p class="ql-block"> 閑居少鄰并，</p><p class="ql-block"> 草徑入荒園。</p><p class="ql-block"> 鳥宿池邊樹，</p><p class="ql-block"> 僧推月下門。</p><p class="ql-block"> 過橋分野色，</p><p class="ql-block"> 移石動云根。</p><p class="ql-block"> 暫去還來此，</p><p class="ql-block"> 幽期不負言。</p><p class="ql-block"> 這首詩開頭四句寫出了好友李凝住處偏僻，鄰居稀少，雜草叢生的隱居清幽的環(huán)境。接著寫了歸途中的景色：小橋、原野、晚風吹拂、云腳飄移，仿佛山石也在移動。最后兩句約定重逢，絕不食言。</p><p class="ql-block"> 賈島在朋友處留了詩，但在回去的路上，覺得第二聯(lián)中的“推”字似乎不夠好，想改成“敲”。但又覺得“敲”字也可能不妥。他騎在驢背上反復(fù)吟誦，手也不停地做作“推”和“敲”的手勢，完全沉浸在創(chuàng)作的世界里。</p><p class="ql-block"> 因為太過專注，不知不覺沖撞了時任代理京兆尹(相當于長安市市長)的文學(xué)大家韓愈的儀仗隊。侍衛(wèi)不明就里，以為他是刺客，便將他扭送到韓愈面前。韓愈問明緣由后，不僅沒有怪罪，反而停下轎來思考了片刻，然后對賈島說：“作‘敲’字佳，因為‘敲’字在夜深人靜時，更能襯托出環(huán)境的幽靜，以動襯靜，且顯得更有禮貌。”</p><p class="ql-block"> 賈島聽了似醍醐灌頂，欣然接受，便把“‘推’字改為‘敲’字。”于是乎兩人因此結(jié)為“布衣之交”。</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句詩被關(guān)押一夜】</b></p><p class="ql-block"> 在一個深秋的日子里，長安城里秋風蕭瑟，黃葉紛飛。賈島騎著那匹瘦毛驢穿行在朱雀大街上?？粗祜w舞的落葉，他突然靈感迸發(fā)，即興吟出了一句絕妙的下聯(lián)：“落葉滿長安”。他欣喜若狂，旁若無人地吟誦，同時開始苦苦思索上句來配對。這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一邊騎著毛驢走，一邊口中念念有詞，試想找出完美的對應(yīng)詩句。由于過于專注，不知不覺松開了韁繩，任由毛驢信步亂走，甚至橫穿了大道。</p><p class="ql-block"> 當時，正好有一隊高官的儀仗隊經(jīng)過，賈島的毛驢直接沖進了儀仗隊中，阻擋了儀仗隊的去路。這隊人馬的主人正是以嚴厲著稱的京兆尹劉棲楚。侍衛(wèi)們大怒，一把將賈島從驢背上扯下來，推到劉棲楚的面前。</p><p class="ql-block"> 賈島這才如夢方醒，連忙解釋說：“大人，對不起！我正在作詩，因思考‘落葉滿長安’的上句，忘記了回避，請開恩放過。”</p><p class="ql-block"> 這個京兆尹劉棲楚可與韓愈不同，根本就不聽賈島的辯解，他認為這是冒犯官威。于是喝令手下：“將這個嫌疑犯抓起來，關(guān)進監(jiān)獄！”</p><p class="ql-block"> 賈島就這樣稀里糊涂地被關(guān)押了整整一個晚上。雖然身陷囹圄，又冷又餓，但賈島并沒有停止思考。到了半夜三更，監(jiān)獄里萬籟俱寂，他忽然聽到了渭水的潮聲。這時，他突然靈感爆發(fā)，情不自禁地大喊一聲：“有了！”他終于想到了絕佳的上聯(lián)一一“秋風吹渭水”。</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賈島獲釋。他回到住處，忙拿出紙筆，將這兩句詩“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寫進了《憶江上吳處士》一詩中。</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兩句三年得】</b></p><p class="ql-block"> 賈島在無可堂弟將南游廬山時，寫了一首贈別詩。詩題是《送無可上人》。當時，賈島科舉落第，與堂弟一同住長安西南的草堂寺。在送別無可弟時，巨大的孤寂感頓時襲來。他捕捉到了那種形影相吊，疲憊無依的極致孤獨感，于是寫下了“獨行潭底影，數(shù)息樹邊身?！辟Z島對這兩句詩的珍視和創(chuàng)作的艱難，是他親自記錄下來的。他在寫成《送無可上人》后，意猶未盡，又專門寫了一首《題詩后》作為注解。全詩寫道：</p><p class="ql-block"> 二句三年得，</p><p class="ql-block"> 一吟雙淚流。</p><p class="ql-block"> 知音如不賞，</p><p class="ql-block"> 歸臥故山秋。</p><p class="ql-block"> 這短短二十個字的詩，就是他耗費三年心血最具體的情節(jié)：“二句三年得”，直言這二句詩是他反復(fù)琢磨、苦苦思索了三年才最終定稿的?！耙灰麟p淚流”詩句寫成后，他自己一讀，想到這三年來的嘔心瀝血，忍不住雙淚長流?！爸羧绮毁p，歸臥故山秋?！彼l(fā)誓，如果連最懂他的朋友都不欣賞這兩句詩，他就要徹底隱退，回到故鄉(xiāng)的山中度過余生，再也不寫詩了。</p><p class="ql-block"> 賈島的“苦吟”詩風，簡單地說，就是“嘔心瀝血煉字句，清奇幽僻寫孤寂”。這種風格不僅是他獨特的創(chuàng)作方式，也形成了極其辨識度的詩歌美學(xué)。</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除夕夜的祭詩】</b></p><p class="ql-block"> 據(jù)《唐詩紀事》載：“每至除夕，必取一歲所作置幾上，焚香再拜，酹酒祝曰：‘此吾終年苦心也?！?lt;/p><p class="ql-block"> 賈島每到除夕夜，他拜的不是神仙，也不是祖宗，而是自己這一年寫出來的詩。除夕夜，他會把自己這一年辛辛苦苦寫的詩稿，整整齊齊地擺在桌子上，然后點上香，恭恭敬敬地磕頭作揖。再倒上一杯酒灑在地上，嘴里念叨：“這些都是我這一整年的心血和苦心?。 ?lt;/p><p class="ql-block"> 對賈島來說，寫詩不是消遣，而是嘔心瀝血的生命體驗。那些詩稿，對他而言，比金銀財寶，甚至比年夜飯都重要。他把詩稿當成最珍貴的寶物來祭拜，是向自己這一年的努力和才華致敬！他的這一舉動，表明他生命中，詩歌的地位高于一切。</p><p class="ql-block"> 所以，賈島除夕祭詩，祭的其實是他那顆“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赤誠詩心。這也讓他成為了中國文學(xué)史上，把“工匠精神”貫徹到極致的代表人物之一。</p><p class="ql-block"> 賈島的一生，仕途坎坷，一生窮愁潦倒，但他“十年磨一劍”的精神，使他在唐詩中獨樹一幟，成為后世“苦吟派”詩人的宗師。</p><p class="ql-block"> (2026.5.2.完稿)</p> <p class="ql-block">作者介紹：</p><p class="ql-block"> 李良鍔，原湖北省洪湖師范學(xué)校退休教師。1940年6月出生于洪湖新堤。中共黨員，中師語文高級講師，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北省報告文學(xué)學(xué)會會員、特約編輯，荊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洪湖市作家協(xié)會顧問，洪湖市政協(xié)文史專員。 曾在《中國政協(xié)報》、《語文報》、《中師生報》、《荊州日報》、《洪湖之光》、《洪湖文史》、《出類拔萃》、《童星成長之路》、《奉獻者之路》、巜荷韻洪湖》、《遇見荷蓮》等報刊、書籍發(fā)表論文、文學(xué)作品幾十篇。近幾年，創(chuàng)作并出版了《說善書》、《新堤往事拾遺》、《追尋洪湖之光》、《弦歌灼芳華》等書。另外，還有《洪湖放歌》、《探訪州南古鎮(zhèn)》已定稿，即將付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