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寺渡公園：懸在獨桿上的紅霞?清風(fēng)明月DG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寺渡公園的香風(fēng)，一吹就是半年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風(fēng)是有形狀的，它從暮春的四月啟程，一路浩浩蕩蕩，吹到九月才肯作罷。循著這股濃得化不開的甜香往深處踱，先遇著那道花廊。此地的紫藤甚是奇特，花穗緊緊裹在一起，飽滿硬挺，像初夏剛結(jié)出的嫩苞米棒子，蓄著一股要把外殼撐破的勁兒。</p> <p class="ql-block">廊下更是喧鬧。不僅有那些開著小白花的野薔薇，更多的是各色薔薇——尤其是那熱烈的紅蓮，開得潑辣又張揚，正與緊裹的紫藤較著勁兒。一個肆意地招搖著繁復(fù)的色彩，一個緊裹著不肯輕易示人。風(fēng)鉆進廊下，把它們攪成一鍋沸騰的香，那是入園最生動的序曲，熱鬧得有些不耐煩。</p> <p class="ql-block">穿過花廊，便是普通月季的領(lǐng)地。它們不像后來的主角那樣孤傲，而是一叢叢、一簇簇地向上攢聚，帶著市井的煙火氣。它們挨得那樣近，花枝糾纏，像極了紅塵中相依為命的凡人。細(xì)看那花，更是熱鬧：有的全開，把花蕊攤給太陽；有的半開，含著欲語還休的矜持；更多的，是那些鼓脹的花苞，青色里透著紅，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出滿園的轟鳴。</p> <p class="ql-block">挪步北鄰，園子陡然拔高，氣氛為之一變。獨桿月季立在那里，像一群被精選出來的紅衣少女，正等著風(fēng)和陽光的檢閱。</p> <p class="ql-block">陽光是最貪婪的畫家。 它毫不吝嗇地潑灑下來，把那輪大如盤的花球照得半透明。花瓣薄得像綾羅，光一透，便滲出胭脂色來，那紅，是墨紅，是朱紅，襯著深沉厚重的墨綠葉子，像極了國畫里的重彩，濃得化不開。光順著獨桿滑下來，在花蕊里打了個滾，把花心照得金黃。</p> <p class="ql-block">而風(fēng)，是個調(diào)皮的郎君。 它從不正眼看人，只繞著這些獨桿的姑娘們打轉(zhuǎn)。風(fēng)一吹，那根筆直的桿微微一顫，頂端的花球便順勢傾斜，像戀人低頭時藏不住的嬌羞，又像是對身旁的花在竊竊私語。那一瞬間的搖曳，打破了高高在上的孤傲，露出了深藏的嫵媚。</p> <p class="ql-block">我駐足良久，忽然懂得了。 這獨桿月季，像極了生命里那些必須獨自承擔(dān)的時刻。它沒有旁枝可依，沒有同伴可以遮蔽風(fēng)雨，所有的養(yǎng)分都要靠那根唯一的“桿”輸送上去。它的美，是一種孤絕的美。正是因為那份“獨”，才成就了它高出一頭的視野，和不容侵犯的風(fēng)骨。我們做人，何嘗不是如此？總要有一段路，是需要像這根獨桿一樣，咬著牙，把自己立起來。</p> <p class="ql-block">而在花海深處，蝶舞廣場靜臥著。那只金屬蝴蝶，仿佛是從早春的玉蘭枝頭一路飛來的，此刻正懸停在五月的紅霞之上。</p> <p class="ql-block">遠(yuǎn)望去，它不再是一塊冰冷的鑄鐵。那層層疊疊、一人多高的月季，就是翻涌的云，是沸騰的海。蝴蝶懸停在花海與天光的交界處，只要風(fēng)起，便要振翅而去。</p> <p class="ql-block">我終于明白了。 這園子為何叫“蝶舞”?；ú徽Z，蝶不動。我們在花下仰望，其實是在仰望那只永遠(yuǎn)落不下來的蝶——它用金屬的永恒，凝固了花朵剎那的飛翔。真正的飛翔，或許并不在翅膀的扇動，而在于即便知道會凋零，也要在陽光下，云霞滿天，紅得驚心動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