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一假期期間，全家人相約到河北邯鄲一游。五天假期，為了不至于影響孩子們上班值班和外孫們的學(xué)習(xí)，我們掐頭去尾，出去了三天。雖然時(shí)間不長，內(nèi)容還是蠻豐富的呢。我將用美篇分若干篇游記記述旅游所見所聞以及觀感與大家共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是第一篇《暢游南北響堂山石窟》</p> <p class="ql-block">一進(jìn)山門，那座巍然矗立的石牌坊便撞進(jìn)眼底，“響堂山石窟”四個(gè)大字蒼勁有力，像一聲穿越千年的叩問。石獅靜守兩側(cè)，目光沉靜，仿佛早已看過無數(shù)朝代更迭。游客們在牌坊前駐足、合影、笑談，快門聲與山風(fēng)混在一起，熱鬧卻不喧嘩。我站在花影斑駁的臺(tái)階上抬頭望去，遠(yuǎn)處山勢綿延，綠意如染，忽然覺得，這哪里只是景點(diǎn)入口？分明是文明悄悄掀開的一角帷幕——石縫里長出的不只是青苔，還有時(shí)間本身。</p> <p class="ql-block">“響堂石窟藝術(shù)館”的紅墻映著天光，金蓮紋樣在檐下悄然綻放，像一瓣未落的佛前供花。我推門而入時(shí)，一位穿紅外套的女士正牽著小女孩的手緩步前行，孩子仰頭指著燈籠，聲音清亮：“媽媽，燈里有光！”那光不單照著門楣，也照見墻上無聲流淌的歲月。藝術(shù)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可這靜，不是空，是沉淀后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館內(nèi)中央立著一根白柱，上面刻著《心經(jīng)》開篇：“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shí)，照見五蘊(yùn)皆空，度一切苦厄?！弊肿秩玷?，卻不見鋒芒，只余溫潤。我繞柱緩行，指尖未觸，心已微顫。旁邊幾盆綠植舒展著新葉，木幾素凈，光影斜斜鋪在地面——原來最深的信仰，未必在香火鼎盛處，而在這樣一句低語、一束光、一株草的靜默相守里。</p> <p class="ql-block">拐角處，“響堂書局”四個(gè)字懸在門楣，墨色沉靜。推門進(jìn)去，紙香混著木香撲面而來。書架齊整，書脊上印著“北齊造像”“響堂碑刻”“鄴城佛教藝術(shù)”……一位老人坐在矮凳上翻一本線裝圖錄，書頁微黃；兩個(gè)年輕人倚著書架輕聲討論拓片技法。墻上掛著幾幅小楷，寫的是“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我隨手抽出一本《響堂山石窟紀(jì)略》，扉頁上印著一句：“鑿山為窟，刻石成佛，非為不朽，只為心安?！?lt;/p> <p class="ql-block">真正走進(jìn)石窟，才懂什么叫“石上生花”。洞壁凹凸之間，佛影浮出，衣褶如水，眉目含光。有人舉著手機(jī)湊近拍細(xì)節(jié)，有人閉目合十，也有人蹲在角落，用鉛筆在速寫本上勾勒飛天的飄帶。我站在釋迦洞口，看一束光從高處小窗斜落，正巧停在佛像右肩——那光不偏不倚，像一千四百年前的匠人，早就算好了這一刻的明暗。</p> <p class="ql-block">一面佛墻，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全是小佛龕，小佛們或結(jié)印、或低眉、或含笑，姿態(tài)各異，卻都安住于同一塊巖石之上。光線自頂而下，把每一道刻痕都照得清清楚楚。我仰頭看了許久，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說：“佛不在天上，在人心里；也不在石上，在刻石的人手上?！蹦且豢?，我好像真的聽見了鑿子敲打石頭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從北齊，敲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大佛端坐中央，身披彩繪袈裟，雖經(jīng)風(fēng)雨，色未全褪。他身后壁畫斑斕，祥云翻涌，神獸騰躍，仿佛整面石壁都在呼吸。香爐青煙裊裊，幾支蠟燭靜靜燃著，火苗微微晃動(dòng)，映得佛面忽明忽暗。一位老僧緩步走過，未駐足，只合十輕誦一句“阿彌陀佛”，聲音輕得像風(fēng)拂過石縫——可這輕，卻比鐘聲更沉，比碑文更久。</p> <p class="ql-block">出洞不遠(yuǎn)，一棵老槐樹掛滿了紅祈福牌，密密匝匝，隨風(fēng)輕碰，叮咚作響。有寫“愿父母安康”，有寫“考研上岸”，還有稚拙的鉛筆字：“想考美術(shù)學(xué)院”。樹下石凳上，幾位游客歇腳喝茶，笑語溫軟。我摘下一片落葉夾進(jìn)筆記本，心想：古佛守千年，今人許一愿——原來文明最動(dòng)人的地方，從來不是它多高遠(yuǎn)，而是它始終俯身，接住一代又一代人心里那點(diǎn)微小卻滾燙的光。</p> <p class="ql-block">“神山福地”牌坊下，噴泉叮咚，孩童追著水花奔跑，嬰兒車?yán)锏男〖一飺]著拳頭咯咯笑。石階被無數(shù)雙腳磨得溫潤，像一條通往山腹的臍帶，把今日的煙火氣，穩(wěn)穩(wěn)連回北齊的鑿石聲里。</p> <p class="ql-block">展板上“大美響堂”四個(gè)金漆大字，在陽光下微微發(fā)亮。底下小字寫著：“中國石窟藝術(shù)承前啟后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我沒細(xì)讀，只盯著那個(gè)“承”字看了很久——承，是接過，也是托起；是北齊匠人鑿下的第一錘，也是今天孩子踮腳貼上的第一張祈福牌。</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shí)，我回頭望了一眼山坳里的石窟群。暮色漸染，山影溫柔，石壁沉默如初。</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瑰寶，并非鎖在玻璃柜中供人仰望的死物；</p>
<p class="ql-block">它活在每一道被摩挲發(fā)亮的石階上，</p>
<p class="ql-block">活在每一頁被翻舊的圖錄里，</p>
<p class="ql-block">活在每一聲孩子指著佛像問“他為什么一直笑著”的清脆里。</p>
<p class="ql-block">響堂山不說話，可它一直，在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