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提前一站下公交車,想沿白沙河步道穿過小區(qū)后門回家。</p><p class="ql-block">五月的風裹著將雨未雨的濕潤,在城市肌理間悄然游走。一個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在腦袋里過目交織,猛然抬頭,三只垃圾桶擋在眼前,和一位正在撿垃圾的老太太撞了個滿懷。</p> <p class="ql-block">她戴著口罩,頭頂露出的花白頭發(fā)還沒來得及染色。著一襲墨綠色暗花長裙,脖頸上帶著一串銀光閃閃的珍珠項鏈,金色的手串、無名指的金戒指,戴的都恰如其分。從衣著打扮看,這是一位極講究的老人,無論如何和撿垃圾的也聯(lián)系不起來。</p> <p class="ql-block">當我與她四目相對時,她漫不經(jīng)心地低下頭,俯身于垃圾桶內(nèi),用手扒拉著雜物,細細分撿著,礦泉水瓶輕放在早準備好塑料袋內(nèi),泡沫箱單獨放在一邊,編織袋二次利用再裝上分檢出的塑料用品。她彎腰、拾起、裝袋,動作緩慢而篤定。她端著那只白色泡沫箱,像端著一盞不滅的燈,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把散落的塵埃分檢歸類,重新歸還給秩序。那一刻,我驚愕了,不是人人都能如她一樣如此淡定,討生活也吧,愛好也吧(具說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喜歡撿垃圾),都需要勇氣。這份本真的生活模樣,原來也如此美好。</p> <p class="ql-block">在老人俯身撿起塑料袋的弧度里,我轉過街角,踏上沿河步道,一簇白花猝然撞入眼簾,我舉起手機,開啟虛化功能,聚焦拍下心儀的畫面:細瓣托著明黃蕊心,葉青而蕾澀,背景虛成一片溫潤的綠。它不爭春色,卻自持清氣。我駐足片刻,嗅著花香,想起王維“木末芙蓉花,山中發(fā)紅萼”之句——原來幽微處自有盛放,不必名園深院,亦可照見生命本然的莊嚴。樹影、紅道、白花、灰云,還有那位提著垃圾袋繼續(xù)向前的背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來生活最深的刻度,從不在里程表上,而在俯身與抬頭之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