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月一日早餐后，我在南管公園漫步，槐花香氣撲面而來，風(fēng)兒吹過，花枝搖曳。我恍然間想起小時(shí)候家門口的大槐樹，想起爺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爺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說話聲音洪亮。1957年，68歲的爺爺從老家來到我們身邊。那年我8歲，我下面有兩個(gè)妹妹、一個(gè)弟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是五月槐花香，我家門口那棵大槐樹，槐花綴滿枝頭。爺爺高興地對(duì)我們說：“明天咱們摘槐花，爺爺做槐花糕給你們吃?！钡诙煲辉?，爺爺挑著自制的長(zhǎng)竹竿，上面綁著鐵鉤。“孩子們，爺爺擰槐花了，你們可接好！”我興奮地找來臉盆，大聲對(duì)爺爺說：“爺爺，我用這個(gè)接?！贝竺帽恢付ㄕ湛吹艿?，二妹伸著小手湊熱鬧。只見爺爺鉤住一枝，反向用力一擰，大聲對(duì)我說：“接住！”我仰著頭，臉盆對(duì)準(zhǔn)快掉的那枝，吧唧一聲，一枝白白的槐花落在盆內(nèi)。爺爺是擰槐花的老手，擰得麻利。我吃力端著臉盆緊緊跟著爺爺，濃郁的香氣鉆入鼻孔?！昂孟惆?！”我不由自主地感嘆，興奮得一點(diǎn)不覺得沉。二妹等得著急，伸著小手大聲說：“爺爺！我也要一枝。”“好了，這枝給你?！睜敔斶呎f邊擰。那束花沒有直接落下，爺爺收回竹竿，隨手拿下，輕輕遞給二妹。二妹高興地舉著槐花枝，圍著大樹跑了好幾圈。大妹拾著落在地上的花串，弟弟也在撿。不一會(huì)兒臉盆就滿了。爺爺說：“今天不摘了，夠了。”爺爺將竹鉤放下，接過我手中的臉盆，蹲著開始挑摘槐花，把槐花從小樹枝上捋下。爺爺邊捋邊說：“小木枝和綠梗不能吃，要挑出去，只留花瓣，未全開的花骨朵最好吃?！睜敔斅卣f：“在老家，日子不好過，槐花是春天的搶手貨。等不到花香，剛剛吐綠，就被人們搶摘了，拿去充饑……你奶奶在世時(shí)，最會(huì)做槐花玉米面糕。洗干凈的槐花用熱水焯一下，擠出水分，在蒸屜上鋪一層，撒一層玉米面，然后大火上氣蒸熟。你爸爸、姑姑吃著可香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爺爺邊說邊忙活，我跟在爺爺身邊幫忙。一個(gè)多小時(shí)后，爺爺將做好的玉米面槐花糕端上飯桌，我們搶著吃。槐花糕軟糯香甜，從此，舌尖上留下了永久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季夜幕降臨，白日的喧囂漸漸散去，天上的星星眨著眼睛。我們幾個(gè)孩子搬著小板凳，圍坐在大槐樹下，靜靜地聽爺爺講《狼外婆》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爺爺笑著問道：“我昨天講到哪了？”大妹急忙搶著答話：“講到狼外婆喊：‘門插兒，快來給姥姥開門來！’門插兒扒著門縫向外看，說:‘不對(duì)不對(duì)，我姥姥是裹著綠腳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噢！對(duì)，就是這兒?！睜敔斅朴平又v：“大灰狼到高粱地，扯下幾片綠葉裹在腳上，‘門插兒，快給姥姥開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爺爺講《狼外婆》格外有意思，情節(jié)細(xì)節(jié)時(shí)常做微調(diào)，越聽越入迷。他還總會(huì)突然停下提問：狼外婆戴的是荷葉帽，還是草編帽？說話的聲音也時(shí)時(shí)變換。有時(shí)爺爺還假裝忘詞，讓我接著講。我學(xué)著爺爺?shù)恼Z(yǔ)氣，模仿爺爺?shù)纳袂?，繪聲繪色地繼續(xù)講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cè)诎俾牪粎挼摹独峭馄拧饭适轮惺斋@歡樂，啟迪心智，懂得遇事不慌張，要開動(dòng)腦筋，想辦法解決問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腦海中又閃出聰明的爺爺管教調(diào)皮弟弟的一幕。我家房后不遠(yuǎn)處有一條引水渠，每到夏季天熱，許多和弟弟年紀(jì)相仿的孩子，常去那兒玩水。聽聞?dòng)械男『⒉恍夷缢南ⅲ瑺敔斝睦锟偸菓n心忡忡。可八歲的弟弟正是調(diào)皮頑劣的年紀(jì)，爺爺?shù)亩诳偙凰?dāng)作耳旁風(fēng)。</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爺爺想出了妙招。一天，弟弟剛進(jìn)家門，爺爺就問：“是不是又去水渠玩水了？”弟弟連忙否認(rèn)。爺爺不動(dòng)聲色走近他，讓他抬起腿：“我摸摸你的腿?！彪S即用手指甲在弟弟腿上輕輕劃三道，見皮膚有白痕，便知他下水了。任憑弟弟如何狡辯，也瞞不過爺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沒過幾天，弟弟也琢磨出了應(yīng)對(duì)爺爺?shù)姆ㄗ?。玩完水后特意跑出一身汗，汗水浸濕腿，再劃便只留下汗跡。有一回，弟弟的玩伴不小心說漏了嘴，我和爺爺聽著，忍不住偷偷發(fā)笑。后來我看到，爺爺說起這事，笑瞇瞇的眼神中 <span style="font-size:18px;">透著幾分欣慰與驕傲，</span>夸孫子機(jī)靈，性子像他。真是可愛又有趣的爺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爺爺嗓音清亮，喜歡唱歌唱戲。每當(dāng)喝完小酒，便乘著酒興自?shī)首詷?。?dāng)時(shí)流行評(píng)劇《劉巧兒》，爺爺跟著收音機(jī)學(xué)會(huì)了，唱得有板有眼，還自帶過門?？粗鵂敔斶@般神采飛揚(yáng)、自得其樂的模樣，我們也跟著滿心歡喜，只是學(xué)唱絕比不上爺爺。夏季各家門窗敞開，爺爺?shù)母杪曪w進(jìn)鄰里家中。街坊鄰居愛開玩笑，都稱爺爺是“老頑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爺爺還會(huì)玩高雅的樂器呢！有一天傍晚，他從堂哥家拿來一支黑色長(zhǎng)管，豎在唇邊吹奏，樂聲委婉低沉綿長(zhǎng)悠遠(yuǎn)。我湊上前好奇詢問：“爺爺，這是什么樂器呀？”爺爺說：“簫?！蹦莻€(gè)晚上，清幽的簫聲飄得很遠(yuǎn)。我記不清是什么曲子，可爺爺吹簫的模樣，卻深深刻在腦海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太陽(yáng)升起來了，公園里的人不斷增多，喧囂聲打斷了我的思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爺爺和我們兒時(shí)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這個(gè)清晨，恍若置身夢(mèng)境，淡淡槐花香從身旁飄來，又緩緩飄向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