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山道彎彎，云氣浮沉，我常在滕州老街聽人講起那位騎虎的老先生。說他不坐轎、不乘車，只牽一只青鬃虎，踏著晨露上山采藥，虎嘯聲驚起林間白鷺，藥筐里卻只裝幾株半枯的柴胡、幾把帶泥的白術(shù)。沒人見過他開方子，可誰家孩子發(fā)熱抽搐，只要在山口燒一炷香，隔日便有青竹筒懸在門楣上，里頭卷著三粒蜜丸，還壓著片曬干的虎耳草——說是虎耳，其實是山里最尋常的草，可偏就退了燒。江湖上哪有什么真老虎？不過是人心信得深了，連風(fēng)過松林的聲響，都聽成一聲長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前些日子我替鄰居老張視頻問診，鏡頭里宋大夫正低頭寫方，案頭一盞粗陶茶盞，熱氣裊裊，旁邊擱著本翻舊的《溫病條辨》，頁腳卷了邊。他說話慢，不繞彎，說肝病不是山，是條河，淤了得疏，急了得緩，堵了得通——話糙理不糙。掛了號，藥三日后到，附一張手寫便簽：“忌酒，少怒，晨起拍膽經(jīng)三十六下，莫嫌麻煩?！蔽倚χ耄@哪是開方子？分明是遞了根竹杖，教你自個兒蹚過那條渾水河。江湖從不在刀光劍影里，就在這一帖藥、一句話、一次沒掛斷的視頻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那尊玉雕，我是在文化館臨時展柜里撞見的。燈光一打，她低眉撫額的樣子，像極了我外婆揉著太陽穴念《藥性賦》的午后。玉是老玉，溫潤不刺眼，雕工也不炫技，就那么輕輕一勾、一收，便把人心里那點倦意、那點靜氣，全托住了。旁人說這是“仕女”，我說不像——她沒穿云肩霞帔，也沒執(zhí)扇拈花，倒像是剛熬完一劑當歸芍藥散，指尖還沾著藥末，抬手攏了攏散落的鬢發(fā)。江湖何須仗劍走？有時不過是一尊玉，一雙手，一個肯為你停一停、緩一緩的剎那。</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