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是一段塵封50多年的故事,我們疆字120部隊是1974年初,接到新疆軍區(qū)的命令,從全團抽調(diào)了五分之三的人員,受命參與了這條喀喇昆侖公路第二期施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春天,山還沒綠,風還割臉,我們背著行囊,從天山北麓一路向南,穿過塔里木盆地邊緣的沙塵,翻過終年積雪的達坂,最終站在了喀喇昆侖山口——那里沒有路,只有雪線之上裸露的黑巖、呼嘯的西風,和一條在地圖上還只是虛線的“中巴友誼之路”。</p> <p class="ql-block">出國前的我,軍帽上的五角星被高原陽光照得發(fā)亮,肩章上的紅邊已褪成淺褐,卻仍挺得筆直。他不說話,只是望著遠處正在爆破的山體,煙塵騰起,像一聲悶在胸腔里的吶喊。那不是打仗,卻比打仗更熬人:沒有敵軍,只有凍土;沒有硝煙,只有鋼釬鑿進巖層的震顫;沒有戰(zhàn)報,只有一本本泛黃的施工日志,記著哪一天打通了紅其拉甫隧道的第三導洞,哪一夜搶通了因雪崩中斷的吉爾吉特段。</p> <p class="ql-block">K2峰在遠處靜默矗立,雪頂如刃,切開湛藍的天幕。我們修的不是路,是搭在懸崖與冰川之間的橋——橋的一頭連著喀什的炊煙,另一頭連著伊斯蘭堡的晨禱。有戰(zhàn)士在海拔4700米的達布達爾河谷支起帳篷,夜里聽見冰川裂開的“咔嚓”聲,像大地在翻身;也有技術(shù)員蹲在圖紙前,用凍僵的手指比劃著橋墩傾角,圖紙邊角被風撕去一角,又被膠布仔細粘好。</p> <p class="ql-block">冰川在眼前緩緩流動,像一條凝固的河。我們就在冰舌邊緣打樁、澆筑、架梁?;炷羷偣嘞氯?,三分鐘就結(jié)霜;鋼模拆下來,內(nèi)壁還掛著細密的冰晶??蓸蚨找惶焯扉L高,像一排排沉默的界碑,把中國人的韌勁,一寸寸夯進喀喇昆侖的骨頭縫里。</p> <p class="ql-block">中巴兩國的朋友們親切握手。沒有紅毯,只有腳下的鋼板微微震顫;沒有掌聲,只有河谷里奔涌的雪水聲。他們笑著,軍裝袖口磨得發(fā)亮,手心里全是老繭和凍瘡結(jié)的痂。那一刻,路還沒全線通車,但“友誼”兩個字,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落在了橋墩的混凝土標號里——那是1976年,國務(wù)院慰問團送來的錦旗上寫著:“為全世界人民服務(wù)”,金線在高原陽光下灼灼生光。</p> <p class="ql-block">我與巴方工程兵負責人一起合照</p> <p class="ql-block">我在吉爾吉特市公園標志性建筑羚羊紀念塔前拍照留念。</p> <p class="ql-block">3月份杏花開滿山谷</p> <p class="ql-block">那面錦旗,至今還記憶猶新,流蘇已舊,字跡卻未淡。它旁邊,是一疊泛黃的“喀喇昆侖工程代金券”——壹角、伍角、壹圓,印著帆船與廠房,背面還留著戰(zhàn)士用鉛筆寫的家信地址。錢沒花出去,路修成了,人也散了,可那些在雪線之上種下的名字,早和紅其拉甫哨所飄揚的紅旗一起,長進了山的年輪里。</p> <p class="ql-block">“援巴留念”四個字,風吹雨打,字跡斑駁,卻始終沒被抹去。它不像標語,倒像一句輕聲的約定:我們來過,我們沒忘,我們把青春鋪成了路,把心跳調(diào)成了同一座山的脈搏。</p> <p class="ql-block">卡車停在干涸的河灘上,起重機臂高高揚起,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遠處,新鋪的柏油路在夕陽下泛著微光,蜿蜒著,鉆進云里,又從另一座山脊探出頭來。沒人拍照,也沒人歡呼,大家只是默默擰緊最后一顆螺栓,拍拍手上的灰,蹲下來,就著山風,分了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p> <p class="ql-block">一張泛黃的合影里,五個人坐在草地上,軍裝洗得發(fā)白,笑容卻亮得晃眼。背后不是風景,是剛澆筑完的橋臺,鋼筋裸露,混凝土未干。照片左上角,一行藍墨水字寫著:“1977.8.12。那不是終點,是起點——后來,這條路送走了我們的青春,卻把中巴兩國的貨車一車車,穩(wěn)穩(wěn)地,開進了彼此的生活里。</p> <p class="ql-block">與巴方工程建設(shè)人員合影</p> <p class="ql-block">在春天的印度河邊留影</p> <p class="ql-block">國務(wù)院慰問團帶來的慰問信里說:“全世界各國人民的正義斗爭,都是互相支持的?!蔽覀儾欢笤~,只懂:當巴基斯坦兄弟遞來一壺熱奶茶,當我們的炊事班多蒸兩籠包子送給巴方技術(shù)員,當雪崩后兩邊的推土機同時從山頭往下鏟雪——那條路,就真的活了。它不只通向地理上的遠方,更通向人心深處,那條最窄也最寬的橋。</p> <p class="ql-block">紅其拉甫國門的塔樓上,“紅其拉甫”四個大字在風里獵獵如旗。塔下,新栽的白楊已抽出嫩芽,而老一輩修路人留下的腳印,早被風沙掩埋??芍灰腥蓑?qū)車駛過這段路,搖下車窗,看見山崖上隱約可見的“120”字樣,或是聽見廣播里飄出的《花兒為什么這樣紅》——那條路,就還在我們心里,彎彎曲曲,熱氣騰騰地,一直往前延伸。</p> <p class="ql-block">時間荏苒一晃50年過去,我的老戰(zhàn)友們你們現(xiàn)在還好嗎?請記住這段難忘的經(jīng)歷,我們曾用青春和汗水澆住了這條中巴友誼之路——喀喇昆侖公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