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的林緣，我蹲下來整理我的“百寶箱”包包（有自拍桿，水，紙等），一抬眼，花叢里浮出幾簇細莖白花，花瓣薄得透光，像被風揉皺的宣紙——原來是一年蓬，正踮著腳尖，在灌木的縫隙里悄悄開。</p><p class="ql-block"> 陽光斜斜切過樹冠，光斑在它花瓣上輕輕跳，我忍不住笑，指尖將將要碰到它，又停住，怕驚散這初遇的輕盈。</p> <p class="ql-block"> 蹲下身，采了五六枝一年蓬，莖上還帶著細絨毛，花束松松攏在掌心，像捧著一小團未拆封的晨光。它不香，卻有股清冽的草木氣，湊近了聞，像咬了一口剛掐斷的嫩芹菜梗。它不靠濃烈取悅人，只以素白和微苦，在熱鬧的綠意里，站成一種安靜的坦蕩。</p> <p class="ql-block"> 裙擺拂過草尖，驚起兩只小蟲；風一吹，幾朵一年蓬便跟著晃，莖稈柔韌，不折不倒，倒像在和我并肩散步。原來它不爭高，不搶眼，只把白花舉得剛剛好——高過草葉，低過樹影，恰夠被一個慢下來的人看見。</p> <p class="ql-block"> 隨手摘下一片新葉，托在額前當遮陽的小傘。葉脈清晰，青氣微涼，而身后整片林子都在呼吸：樹影濃淡相宜，灌木叢里窸窣有聲，仿佛一年蓬不是孤零零開了幾朵，而是整座林子默許它落腳，悄悄遞來一片蔭、一捧光、一寸松軟的土。</p> <p class="ql-block"> 站在林間空地中央，把那束一年蓬輕輕舉到眼前，陽光穿過花瓣，在手背上投下淡青色的影。它沒有名字的華美，也不在園藝名錄里被鄭重其事地介紹；它就叫一年蓬，一年生，蓬蓬勃勃，自生自長。可正因如此，它開得毫無負擔——不為被誰收藏，不為被誰命名，只為自己，在這個夏天，好好地、亮亮地，開一次。</p> <p class="ql-block"> 風過處，白花起伏如浪，細小的絨球在光里浮沉，像散落一地的、未寄出的信。我忽然不急著拍它，也不急著走。原來所謂邂逅，未必是驚鴻一瞥，有時只是你恰好慢下來，它恰好開出來，彼此認出對方身上那點不馴服的、野生的、自在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