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大唐 <p class="ql-block">柳州這地方，仿佛天生就該與石頭結(jié)緣。你看那柳江，曲曲彎彎地繞著城走，江水碧沉沉的，像是從太古流來，不知帶走了多少光陰。</p><p class="ql-block">兩岸的喀斯特山巒，一座一座地拔地而起，不像是從土里長出來的，倒像是天公特意擺在那里的盆景，疏疏朗朗，錯錯落落。</p><p class="ql-block">山是青的，水是碧的，天是藍(lán)的，這三種顏色在這里調(diào)和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濃，少一分則淡。</p> <p class="ql-block">說來也怪，這山水之間孕育的石頭，竟也有了幾分靈性。當(dāng)?shù)厝烁嬖V我，這里的石頭是被江水日夜打磨過的，被風(fēng)雨千年沖刷過的，每一塊都有了自己的脾氣、自己的模樣。我不甚懂石，只是愛看，愛摸，愛想。</p> <p class="ql-block">漫步龍城街巷，閑閑踱步，不經(jīng)意便踏入柳州奇石城。</p><p class="ql-block">日光漫過廊檐，灑在一方方奇石之上，千姿百態(tài)，氣韻萬千。</p><p class="ql-block">或?qū)訋n疊嶂，凝藏遠(yuǎn)山巍峨；或飛瀑流泉，暗含溪澗靈動；石間紋理縱橫交錯，皆是億萬年地質(zhì)流轉(zhuǎn)的隱秘密碼。</p><p class="ql-block">光影流轉(zhuǎn)間，石面色澤變幻無窮，或似晚霞暈染般濃烈，或似水墨輕洇般溫婉。方寸頑石，便盛盡世間山水的厚重與靈動。</p><p class="ql-block">精巧底座與奇石相映成趣，靜默相守，讓冰冷山石擁有了溫潤靈魂，沉淀出獨(dú)屬于東方的清雅意境。</p> <p class="ql-block">正看得出神，忽見一側(cè)有間工作室，門半掩著，里面透出清寂的光。我無意中走了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室內(nèi)清雅，石與幾，幾與茶，錯落有致。一位中年男子正伏案寫著什么，聞聲抬起頭，隨即合上電腦，起身招呼我。</p><p class="ql-block">他身形矍鑠，目光清亮，一笑，眼角的紋路像是被江水沖刷過的石紋，深深淺淺，透著溫和。</p><p class="ql-block">“隨便看看。”他聲音不大，卻沉穩(wěn)。</p><p class="ql-block">我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落在他身后博古架上那些石頭身上。他便也不再多話，自顧自斟了兩杯茶，一杯推到我面前。</p><p class="ql-block">茶香裊裊地升起來，我們便這樣認(rèn)識了。他姓黃，說自己在這里賞石，已有三十多年了。</p> <p class="ql-block">黃先生說起石頭來，眼睛里便有了光。他指著一塊溫潤如玉的石頭說，這是大化彩玉石，產(chǎn)自紅水河，石質(zhì)細(xì)膩得像嬰兒的肌膚，色彩斑斕得像織錦。</p><p class="ql-block">又拿起一塊古樸蒼勁的石頭，說這是北丹石，紋理粗獷，有金石之氣。還有天峨石，清奇靈動，石面上常有天然的圖案，或如山水，或如人物，妙趣天成。</p><p class="ql-block">他說這些的時候，不像在說石頭，倒像在介紹老友，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都了如指掌。</p> <p class="ql-block">“石頭是有生命的?！彼p輕摩挲著一塊青灰色的石頭，語氣平淡而篤定，</p><p class="ql-block">“你看這塊，它的紋理是億萬年前地殼運(yùn)動時留下的，每一道都是歲月的痕跡。我們賞石，不只是賞它的形，是悟它的韻，讀它的魂?！?lt;/p><p class="ql-block">我聽著，忽然覺得慚愧。我平日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石便只是石，哪里想過這些石頭里藏著的山河歲月呢？</p> <p class="ql-block">黃先生說著，起身從柜子里小心地捧出一塊石頭。那石頭不大，通體殷紅，紅得深沉，紅得莊重，像凝固的血。他說這是三江雞血石，產(chǎn)自三江侗鄉(xiāng)。</p><p class="ql-block">說到這石頭，他的語氣變了，變得柔軟，像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侗鄉(xiāng)那邊，有個傳說?！秉S先生悠悠地說道。</p><p class="ql-block">“遠(yuǎn)古的時候，侗鄉(xiāng)遭了難，又是瘟疫，又是惡龍，百姓苦不堪言?！秉S先生停頓了下，接著說。</p><p class="ql-block">“天上有一只神鳳飛過，看見這情形，不忍離去。它傾盡自己的精血，與惡龍搏斗，驅(qū)散了瘟疫。最后，神鳳的鮮血灑落在三江的土地上，滲進(jìn)了巖石里，化作了這雞血石。侗家人說，這石頭里藏著鳳凰的靈，能辟邪納福。”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p><p class="ql-block">我再看那塊雞血石，心里便有了不同的感覺。那紅色不再是單純的紅色，而是滾燙的，是溫柔的，是鳳凰對這片土地的眷戀與守護(hù)。</p><p class="ql-block">一塊石頭，因?yàn)橛辛藗髡f，便有了溫度，有了情感，有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從黃先生那里出來，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柳江染成金橙色，遠(yuǎn)處的喀斯特群山在暮色中愈發(fā)顯得沉靜。</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覺得，柳州這座城，就是一塊巨大的石頭，被時光打磨過，被江水浸潤過，被傳說溫暖過。</p><p class="ql-block">石頭是無聲的，可它們分明在說話：說滄海桑田，說山河歲月，說人間煙火。在這座石頭的城里，每塊石頭都藏著一個故事，每個故事都讓石頭有了生命。</p><p class="ql-block">我?guī)е簧硎嶋x開，知道從此再看石頭，眼里便有了不同的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頑石無言，卻道盡了天地的遼闊與人間的溫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