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這次五一大假，穿越了天山勝利隧道，路過了果子溝大橋，經(jīng)過溫泉戈壁荒漠時，忽然被一片明黃色撞了個滿懷——不是陽光灑落，也不是幻覺，是成片成片的白皮錦雞兒，在礫石與風(fēng)沙之間，兀自開得熱烈、開得倔強。戈壁本是蒼灰的底色，它卻偏要潑灑一筆濃烈的金，像大地悄悄藏起的春汛，終于按捺不住，漫過干渴的裂縫，涌向天邊。</p> <p class="ql-block"> 走近些，才看清那金黃原是細(xì)巧的蝶形花，五瓣微翹，瓣緣微微起浪，仿佛被風(fēng)吻過還帶著羞意；枝條纖韌，灰白帶點青，托著一簇簇花，不爭高，卻把整片荒原托舉得溫柔起來。它不叫錦雞兒，倒像戈壁養(yǎng)大的小女兒，名字里帶著皮相的素凈，骨子里卻全是野性與熱忱。</p> <p class="ql-block"> 它生在最熬人的地方：沙地、鹽堿灘、風(fēng)蝕臺地，根能扎進(jìn)地下二十多米，把散沙攥成土壤，把干渴熬成生機。四月到六月，它就準(zhǔn)時赴約，不聲不響，卻把整個西北的春天扛在肩上。當(dāng)?shù)厝瞬苫ㄈ腽偅宄磿r脆嫩微甘，涼拌后清香沁脾，一碗錦雞兒蛋花湯端上桌，熱氣里浮著的不只是鮮，還有戈壁人對荒涼的溫柔馴服。老藥工說，這花清熱利濕，根能活血調(diào)經(jīng)，連維吾爾醫(yī)典里也記著它——原來大自然從不吝嗇饋贈，只等你俯身，認(rèn)得清哪一朵金黃，是苦寒之地捧出的蜜。</p> <p class="ql-block"> 若你在新疆、甘肅或?qū)幭牡墓飞虾鋈蛔惨娝?，請別急著趕路。停一停，讓眼睛歇在那片明黃里，讓心也沾點戈壁的倔強與輕盈。只是采摘前，請先確認(rèn)它遠(yuǎn)離塵囂與尾氣，潔凈如初；嘗一口，也請懷著敬意，像接住一捧春天遞來的信。</p> <p class="ql-block"> 回家后，清水加鹽輕輕泡它一刻鐘，蟲卵沉底，花瓣愈發(fā)清亮；瀝干，打兩枚土雞蛋攪勻，熱鍋涼油，花與蛋液一同滑入——滋啦一聲，金黃裹著金黃，在鍋里旋開一朵小小的太陽。出鍋時撒點新蔥，不需多調(diào)味，它本就帶著風(fēng)、光與沙礫曬透的甜香。</p> <p class="ql-block"> 支起便攜爐具，在曠野邊煮一鍋花香四溢的錦雞兒炒蛋，綠衣粉帽的身影映著遠(yuǎn)山與藍(lán)天，爐火微跳，鍋里浮著細(xì)密的金星。那一刻，人不是過客，是春天臨時認(rèn)領(lǐng)的家人——原來驚艷從不只在眼底，它落進(jìn)掌心、滑入喉間、暖在胃里，是大自然以最樸素的方式，把整片戈壁的深情，做成了一碗會發(fā)光的佳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