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 稱：東方欲曉</p><p class="ql-block">美篇號：4624747</p> <p class="ql-block"> 1973年1月的遼南，大地一片荒涼，寒風(fēng)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似的疼。</p><p class="ql-block"> 剛剛步入17歲的我和300余名新兵集合在炮兵655團團部的操場上，集體進行入伍宣誓?？粗飨_上懸掛著的八一軍旗，望著一排排紅磚紅瓦的營房，面對一個個生疏的面孔 ，心里又激動又忐忑。我忽然朦朧地意識到，我的青春序幕，即將在這火熱的軍營里開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新兵下連前，錦山中學(xué)5名同學(xué)戰(zhàn)友合影留念。左起：趙才、厲文瑞、程志榮、作者、徐增學(xué)</b></p> <p class="ql-block"> 我被分配到了團指揮連。這是全團編制序列中排名第一的連隊，兵員素質(zhì)要求較高，文化程度、專業(yè)特長、相貌個頭都是經(jīng)過嚴格挑選的。</p><p class="ql-block"> 下連的第一天，指導(dǎo)員把我們33個新兵叫到連隊俱樂部，只見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錦旗和獎狀，一面墻上還張貼著雷鋒、王杰、劉英俊的大幅照片。“從現(xiàn)在起你們就是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zhàn)士了。你們要以英雄人物為榜樣，把青春獻給國防事業(yè)。”指導(dǎo)員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激情。從此，為國防事業(yè)獻青春，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1974年2月總機班合影留念。左起：李鳳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作者、 吳德萬、佟保榮、王興</b></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3天的學(xué)習(xí)教育和甄選，我被分配到通訊排總機班。班里一共五個人，除了班長、副班長，還有我們?nèi)齻€“新兵蛋子”。</p><p class="ql-block"> 總機室在團司令部走廊的最東頭。機房很小，不足8平米，房屋正中并排擺放著一人多高的交換機、配線箱及附屬設(shè)備，再加上一張木板床，就沒有多少空間了。</p><p class="ql-block"> 總機班裝備的是一臺老舊的60門磁石交換機，黑漆漆的機身，一排排插孔像蜂巢似的，上面的號牌落下時噼啪作響。剛開始還覺得很新鮮，看著老兵們坐在機臺前，頭戴耳機，前胸掛著話筒，手持塞繩，熟練的接轉(zhuǎn)電話，一會兒呼叫大連，一會兒轉(zhuǎn)接沈陽，很是羨慕。</p><p class="ql-block"> 可沒過幾個月，新鮮勁就沒有了，只剩下孤獨、寂寞和厭煩。日復(fù)一日的坐在交換機前，接電話、插塞子、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喂，您好”，“啊，你要哪里？”連接電話的用語都是固定模式。一個大小伙子，整日坐在機房里干著女兵們干的活，這滿腔的激情該何處揮灑？</p> <p class="ql-block"> 節(jié)假日更是感到寂寞難耐，看到別的戰(zhàn)友外出游玩，看電影、打籃球，樂享精神文化生活，而我們卻被困在這方寸機房里，除了值班就是補覺。有一年除夕夜，我值班到凌晨，聽著外面鞭炮響，心里酸溜溜的，禁不住掉下了傷感的眼淚。我曾寫過這樣一首詩表達當時的心境?！俺霗C房，暮暮入機房。三餐皆在此，四季不離房。歲月悄然過，流年暗自長。寒暑匆匆去，青春枉自荒?！?lt;/p><p class="ql-block"> 班長看出了我的情緒，晚上把我叫到機房外面談心。“我剛?cè)胛闀r，正趕上參加援老抗美。”他指著自己胳膊上的傷疤說，“那時候我們在叢林里架線值班，蚊蟲叮咬，敵機轟炸，可沒人叫苦怕死。”他還說：“軍人在戰(zhàn)場上是奉獻，在機房值班也同樣是奉獻?！彼脑捪褚皇?，照亮了我心里的迷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77年3月歡送班長劉萬福退伍合影。左起：</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陳勇、倪寶全、劉萬福、王來田、作者</b></p> <p class="ql-block"> 在班長的耐心引導(dǎo)下，我逐漸打開了心結(jié)，開始苦練“四功”。練腦功，要把全團所有首長機關(guān)和分隊的代號、番號、駐地背得滾瓜爛熟；練耳功，要能聽懂各種方言土語；練口功，要會說標準的普通話，語氣還要親切和藹；練手功，插塞子動作要快、準、穩(wěn)。最難的是聽方言，我們團里的首長和機關(guān)干部來自五湖四海，四川話、山東話、河南話，聽得我頭都大了。有次剛上機，曹副參謀長操著濃重的四川口音說：“給我接四連?！蔽衣牫闪恕笆B”，接錯了地方，被副參謀長狠狠的訓(xùn)了一頓。我臉燒得發(fā)燙——這要是戰(zhàn)時，豈不是要誤大事？</p><p class="ql-block"> 為了能盡快聽懂各地的方言，我就不厭其煩地向戰(zhàn)友們請教。還把常用方言錄下來，吃飯的時候聽，睡覺前也聽。慢慢的，我也能聽懂了四川話的“咋個”，山東話的“扎煞”，河南話的“中不中”，耳功明顯增強，做到了聽音知人。全團部門以上首長和機關(guān)的參謀干事助理員，不管誰在哪里來電話，只要開口說第一句，我都能準確的聽出他是誰。首長和機關(guān)的干部們都說：“咱們總機班的小趙，耳朵比雷達還靈?！?lt;/p> <p class="ql-block"> 夜間值班是最熬人的。機房里雖然有個床鋪，可根本不敢睡死。那個年代生產(chǎn)的交換機笨重落后，一來電話，號牌“啪”地掉下來，電鈴“叮鈴鈴”震天響，睡夢中都嚇得一激靈。時間長了，我落下了神經(jīng)衰弱的毛病，躺下就頭疼，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p><p class="ql-block"> 枯燥無味的值班尚可承受，病痛的折磨卻是難以忍耐。從四季干燥的昭烏達盟來到具有海洋氣候的大連地區(qū)，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每到春季很多人身上起大包，流黃水，奇癢難忍，夜不能寐。從每年的5月初一直到10月末的這段時間，彼伏此起，反復(fù)發(fā)作，我曾為此住院治療，出院后還是照樣復(fù)發(fā)。每年六個月的發(fā)病期實在是難熬，很多戰(zhàn)友只好選擇了退伍。我就時常用孟子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來激勵自己，整整5年時間，在病痛的煎熬中磨練了自己的意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開設(shè)野外電話站訓(xùn)練。左起：</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倪寶全、作者、排長文房山</b></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年累月的在機房值守，雖說是枯燥無味，但卻有一個得天獨厚的條件，那就是有充足的學(xué)習(xí)時間。尤其是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電話也較之白晝少了很多。我就利用這個黃金時間 ，如饑似渴的看書學(xué)習(xí)。我讀了很多書，如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楊沫的《青春之歌》、還有茅盾的《子夜》、巴金的《家》、《春》、《秋》等，除了小說，我還看了很多有關(guān)哲學(xué)和寫作方面的書籍，寫了10多萬字的讀書筆記。這些書籍不僅為枯燥無味的機房生活帶來了樂趣，更重要的是使我增長了很多知識，極大的豐富了我的內(nèi)心世界，為我今后走好軍旅之路奠定了一定的思想和文化基礎(chǔ)。</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73年7月在團部大門留影。從前至后：</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作者、佟寶榮、王興、吳德萬</b></p> <p class="ql-block"> 1975年夏天，我們連隨團隊到海城搶修遼渾太大壩。連里確定我一個人留守，負責(zé)保障留守的首長機關(guān)和各營連的有線通信。在近一個月的時間里，我獨自一人值守在機房，絲毫不敢懈怠，一日三餐都靠人送來。師里又給我們團安排了利用空閑營房組織大學(xué)生軍訓(xùn)的任務(wù)。遼寧師范學(xué)院一下子來了近千名學(xué)生。那時電話是唯一的通訊工具。這么多師生住進來，與外界聯(lián)系全靠總機接轉(zhuǎn)，來自全國各地的電話晝夜不停。我一天24小時都堅守在機房中，吃不好飯，睡不好覺，洗不上澡，嘴上起滿了水泡?？擅慨斅牭接脩敉ㄍ暝捳f聲“謝謝”時，心里就感到暖暖的。由于我圓滿完成了通訊信保障任務(wù)，受到團的嘉獎。后來，我還被評為全師“優(yōu)秀話務(wù)員”，我們總機班被軍區(qū)炮兵評為“紅旗站”。我不僅當了班長，入了黨，還被提升為團政治處書記。</p> <p class="ql-block"> “ 桃李盛時雖寂寞，雪霜多后始青蔥?！?lt;/p><p class="ql-block"> 回望五年的機房歲月，崗位平凡，工作尋常，沒有鮮花與掌聲相伴，唯有交換機的號牌日夜輕響，唯有深夜孤燈默默相守。 </p><p class="ql-block"> 正是這段沉寂的時光，淬煉了我的初心本念，使我深深懂得了，青春的意義，從來不是被安放在哪里，而是你選擇為何而燃燒。機房也好，沙場也罷，只要心懷堅守，哪里都能奏響青春之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