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文創(chuàng)/瀟湘竹；</b></p><p class="ql-block"><b>圖片/友人拍攝！</b></p> <p class="ql-block"><b>作者本人（右）與原某部隊后勤倉庫管理處處長劉國清（左）合影</b></p> <p class="ql-block"><b>記憶像一扇虛掩的門，不經(jīng)意間被風(fēng)吹開，往事便如水般涌來。那些年歲里沉淀下來的思念，總在某個回眸的瞬間，輕輕拂過心間——那是真情的呼喚，穿越時光，依然清晰如昨。</b></p><p class="ql-block"><b>人在旅途，走過山高水長，經(jīng)歷人來人往，才懂得有些情誼，愈久愈濃。親情如是，友情如是，而戰(zhàn)友情，更像一壇深埋地下的老酒，歲月愈久，醇香愈烈。對于一個穿過軍裝的人來說，那是千萬遍《陽關(guān)》也唱不完的深深情結(jié)。</b></p><p class="ql-block"><b>三十多年的思念，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我的心，牽向遠方。那些年，我們天各一方，音訊渺渺。遼陽的小鎮(zhèn)，法庫的鄉(xiāng)村——我只知道老領(lǐng)導(dǎo)們回了遼寧，卻不知道他們具體落腳何處。越是尋不著，越是放不下。人生如此，人性如此：越是失去的，越懂得珍惜；越是渺茫的，越不肯放棄。</b></p><p class="ql-block"><b>直到那個偶然的機會——一位后續(xù)戰(zhàn)友調(diào)任總后駐東北物資局領(lǐng)導(dǎo)，尋找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地域再寬，寬不過情感的翅膀；路途再遠，遠不過思念的深遠。查戶口、訪市民、問電話；頂著嚴寒，冒著酷暑；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重來。路漫漫其修遠，上下求索真不易。</b></p><p class="ql-block"><b>終于，在遼陽一個偏僻的小鎮(zhèn)，在法庫一個偏遠的鄉(xiāng)村，找到了朝思夜想的老領(lǐng)導(dǎo)。</b></p><p class="ql-block"><b>，消息跨越千山萬水傳回南國時，我們欣喜若狂，歡呼雀躍。行程早已在心中定了千百遍，此刻只恨不能一步跨過去。買機票，收拾行囊，一氣呵成。飛機在藍天上翱翔，我望著舷窗外的云海，心卻早已飛到了那個小山村。忐忑，期待，還有一點近鄉(xiāng)情怯——三十多年了，他們還認得我嗎？他們還——在嗎？</b></p> <p class="ql-block"><b>作者本人（后站立者）與原部隊老領(lǐng)導(dǎo)劉國清夫婦合影。</b></p> <p class="ql-block"><b>老戰(zhàn)友早已在機場守候。顧不上旅途勞頓，上車就走。沈陽被拋在身后，車子朝著法庫方向狂奔。高速，大路，鄉(xiāng)村路——輪子在飛轉(zhuǎn)，夜幕在降臨。聽?wèi)?zhàn)友說，老領(lǐng)導(dǎo)知道你們要來，早早就開始準(zhǔn)備：打掃衛(wèi)生，買食品，包餃子。他還夸張地說：“寫標(biāo)語，放鞭炮，像過年！”可說著說著，聲音沉下來，“老人家八十年代末得了腦中風(fēng)，現(xiàn)在只能身動，不能言傳了?！?lt;/b></p><p class="ql-block"><b>我的心猛地一沉。</b></p><p class="ql-block"><b>車子轉(zhuǎn)過一個彎，在一個小山村前停下。下車后，遠遠看見一個身板挺直的老人站在村口。</b></p><p class="ql-block"><b>′是他！軍人的威嚴絲毫未改，只是——老了。是啊，我都變成了二十多年前的您，您又變成老老人了。我快步走上前，立定，敬禮——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他回禮，握手，然后，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二十多年的相思，在這一刻，隔著兩層冬衣，在體溫的相互傳遞中，終于找到了歸宿。</b></p><p class="ql-block"><b>久久地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b></p><p class="ql-block"><b>老人家身體還算硬朗，但說話確實困難了，只能吐出簡單的幾個字：“是”、“好”、“不”。我們便用手勢，用眼神，用彼此都懂的動作，來回味那些年的往事。</b></p><p class="ql-block"><b>三十五年前，我新兵下連，在團里當(dāng)通信員。老領(lǐng)導(dǎo)——那時還是劉處長——下連檢查工作時，翻了我的筆記本，問了我一些情況。幾天后，我調(diào)到了團警通班，干些通訊警衛(wèi)的雜事。后來，慰問團來了，處長隨口讓我寫歡迎標(biāo)語、歡迎詞。我壯著膽子寫，他看后覺得還可以。從此，“文人”這個印象在他腦子里扎了根，我有點兒“墨水”的名聲，也在部隊慢慢傳開了。那時年輕，除了份內(nèi)工作，常幫他寫些材料、講話稿，深得他的認可與喜愛。</b></p><p class="ql-block"><b>劉處長是苦出身，四七年入伍，從沈陽走到長江，又從長江返回鴨綠江。他處事待人、領(lǐng)導(dǎo)才能、軍事素質(zhì)，樣樣沒得挑，只是上學(xué)不多，文化有限。那時部隊搞“天天讀”，他常把“圍剿北伐軍”念成“圍果北代軍”；抓計劃生育，他給部隊講話：“你們這些人就是不按上級的文件辦，不聽上級的活（話）！有的人生了兩三個，還在懷朵（孕），實在宰（罕）見！”</b></p><p class="ql-block"><b>就這樣的文化，卻絲毫不影響他對戰(zhàn)士的關(guān)愛。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兩口子張羅著給我介紹對象。去看姑娘前，處長交代：“你要是同意，就稍息；不同意，就立正?！蹦菚r見了女同志，緊張得手腳都不知往哪放，兩腿挺直，就是不知道稍息?；貋砺飞希庨L批評：“你小子就知道立正，不知道稍息！”他老伴在一旁補充：“或許是人家不同意呢？”又一次，阿姨帶我去相親，又交待：“見了人家笑，就代表同意；不笑，就不同意?！蔽艺玖税胩?，愣是沒笑出來。阿姨嘆口氣：“你小子沒救了?！?lt;/b></p> <p class="ql-block"><b>這是作者本人與其他老戰(zhàn)友與原部隊老首長合影。</b></p> <p class="ql-block"><b>那時部隊生活艱苦，逢年過節(jié)，單身漢沒處去，就上處長家打牙祭。有一種烙餅，我至今記憶猶新：上下是面，中間是餡，烙得金黃，看著眼饞，吃了還想吃。這次來，老人家仍然沒忘記，烙了不少，讓我解了饞，也懷了舊。</b></p><p class="ql-block"><b>坐在東北農(nóng)村暖暖的炕上，就著烙餅，喝著熱茶，我們用手勢和眼神，比劃著那些年的故事。我比劃刺殺訓(xùn)練的“突刺——刺”，處長的口頭禪脫口而出：“稍稍左一點，右一點，上一點，下一點?！薄尤贿€記得！那一刻，我看見淚水在他眼眶里打轉(zhuǎn)，然后滾滾而下。</b></p><p class="ql-block"><b>這是真情的流露，把兩代軍人的心，緊緊地貼在了一起。</b></p><p class="ql-block"><b>有一件事，刻在我心里最深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七一年，林彪事件后，全軍師以上單位成立教導(dǎo)隊，輪訓(xùn)干部和骨干。師長當(dāng)隊長，處長當(dāng)班長。有一次搞夜間按方位角行進訓(xùn)練，把隊伍拉到莽莽大山深處。那夜漆黑，山峰嶂疊，古樹參天，野獸出沒。手槍、地圖、指北針，是走出大山的全部依靠。要求按規(guī)定方位、路線，按時返回駐地。</b></p><p class="ql-block"><b>我在行軍時不小心扭了腳，落在隊伍后面。好在平時專業(yè)熟悉，雖一瘸一拐，倒也沒迷路。只是又累又餓，饑餓像一頭野獸，在胃里翻騰?？梢鼓凰暮?，四野無人，哪里找得到吃的？正咬牙堅持時，看見前面樹上吊著一個白色的東西在晃動。</b></p><p class="ql-block"><b>我抱著幻想走過去，取下來一看——是干糧和水！</b></p><p class="ql-block"><b>一定是處長留下的。他知道我會掉隊，他知道我找不到吃的，他在這茫茫大山里，為我留下了一線生機。</b></p><p class="ql-block"><b>那一刻，我淚如泉涌。</b></p><p class="ql-block"><b>狼吞虎咽之后，熱量回來了，力氣回來了，憑著這股溫暖和力量，我終于走出了大山，返回駐地。</b></p><p class="ql-block"><b>這就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訓(xùn)練時嚴得讓人害怕，可心里裝的，全是我們。</b></p> <p class="ql-block"><b>作者本人與原部隊老戰(zhàn)友與老領(lǐng)導(dǎo)劉國清夫婦合影。</b></p> <p class="ql-block"><b>還有那些小趣事。我那時年輕，愛耍點小聰明，有一次給處長出難題：“一個炮兵陣地，如果在地圖上量出敵陣地的距離，用什么角度發(fā)射，才能擊中目標(biāo)？”處長拿著指揮尺在圖上比畫了一天，也沒算出個所以然。其實用正弦余弦定律，一下就能搞定。為這，挨了一頓批：“就你鬼點子多！弄得我一天沒下部隊！”還有一次沖鋒槍實彈射擊，我把連發(fā)定在單發(fā)位置上，十發(fā)十中。處長看見了，因為偏愛，沒吭聲——結(jié)果我還得了獎?，F(xiàn)在想起來，還臉紅。</b></p><p class="ql-block"><b>那天晚上，我們就坐在熱炕上，比劃著這些往事，時而有笑聲溢滿庭堂，時而念舊，說起那些走散了的戰(zhàn)友。星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和著滿屋子的情思，一起奔涌。</b></p><p class="ql-block"><b>第二天，我在另一間房里，無意中看到一幅字——那是分別時我亂涂的，其實那涂鴉的水平，根本上不了臺面?？伤尤还すふ貟煸趬ι?，裱得端端正正。</b></p><p class="ql-block"><b>那一刻，我心里說不出的愧疚。晚輩在長輩心中的位置，竟然這么重，這么深。我來晚了，我呆了……</b></p> <p class="ql-block"><b>作者本人和其他老戰(zhàn)友與老領(lǐng)導(dǎo)劉國清夫婦合影。</b></p> <p class="ql-block"><b>時間如流水。一天多的工夫，在追憶、談笑、情與思的交織中，匆匆而過。又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候。</b></p><p class="ql-block"><b>天邊那一抹晚霞，火紅欲滴，把整個山村染成暖暖的顏色。車輪緩緩而動，我回望站在車邊的兩位老人——他們互相攙扶著，站在風(fēng)里，目送著我們。</b></p><p class="ql-block"><b>熱淚滾滾而下。</b></p><p class="ql-block"><b>崢嶸歲月，戰(zhàn)火烽煙殘照里，彈指征程憑汝躍?？唇癯?，經(jīng)年閱，無情白發(fā)催寒暑。倚天望月，高處難勝寒。</b></p><p class="ql-block"><b>試問蒼天，有生之年，還能再次相見嗎？</b></p><p class="ql-block">二〇〇四年十一月十八日于婁底</p><p class="ql-block">二O二六年三月修改于婁底市</p> <p class="ql-block"><b>感謝平臺編輯老師的支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