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拉布是我媽養(yǎng)的一只一歲半的拉布拉多犬，除眼睛上方有一塊黃褐色斑點，鼻側(cè)、腹下及四條腿是黃色的外，渾身漆黑，沒有一根雜毛?？赡芤驗椴皇羌兎N犬，體型比純種的小了不少。</p> <p class="ql-block">5月7號深夜，我從新疆返回南京，進到院子里，沒像往常那樣看到它又蹦又跳地迎上來，心里就犯嘀咕：是不是又溜出院子撒野去了？第二天，我到院子里散步，還是沒見到拉布，于是喚了幾聲，沒聽到回應(yīng)，便自顧自地一路察看起新成林的竹筍、紅的粉的一叢叢一簇簇玫瑰、已爬到黃瓜架一半高的黃瓜蔓……忽然感覺身后有一條黑影無聲無息地跟著，轉(zhuǎn)過頭去，竟然是拉布，我高興地喚它，跟它說話。它平常一見到我就搖得很歡的尾巴，只是輕輕晃了一下以示回應(yīng)，便無精打采地垂落下去；一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歡樂，凝視著我的眼神疲憊不堪，充滿了落寞與孤獨哀傷。肚子也癟了不少，像是流浪了很久、餓著肚子剛回來。</p> <p class="ql-block">我一邊散步一邊喚它，它有時跟在腳邊，有時落在后面幾十米遠，不像往常那樣一會兒跑到我前面很遠等著，一會兒鉆進竹林趕貓，一會兒又沖進樟樹林追鴿子，還不時發(fā)出嗚嗚的低吼。我只好停下來等它，等它來到腳邊再一起往前走。轉(zhuǎn)到松園和杏圃之間，杏樹下的草齊整整地冒出一片草穗，很有秩序，像樹底下貼著地皮的微型森林；冬青籬里有一抹粉色玫瑰，擁著冬天刷得雪白的樹干開成了一座花島，拍出的照片很有點文藝范。我正找各種角度拍照時，拉布在離我?guī)撞竭h的太陽底下趴下，依舊不聲不響。我覺得有些奇怪，便蹲下來跟它說話，它只是靜靜地聽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只看了我一眼就游移到別處，眼波里滿是哀傷。它變換著四條腿的姿勢，趴成最省力的樣子，耷拉著耳朵，像一個衰老的老人。我心里犯起嘀咕：是不是病了？又有什么原因能讓一條狗擁有人類那般深沉的哀傷呢？</p> <p class="ql-block">我馬上去問平常喂它食的劉大廚，大廚說：“它是想奶奶了。自從你媽4月初回老家通州后，它就郁郁寡歡，尤其近一周，更是茶飯不思，壯實的身體瘦了一圈，發(fā)亮的皮毛也暗淡了不少。今晚煮肉給它吃，可能會吃一點；明天殺老母雞燉湯，留點雞肉給它，也許能多吃幾口?！甭犕?，我的眼眶濕潤了，便立刻回到院子里，把拉布喚到腳邊，掏出手機跟我媽視頻，可一連幾次都無人接聽。于是又接通了姐姐的視頻，姐姐說，老家的長輩都到了八九十歲，這幾年像凋零的落葉一樣接二連三地離世，媽媽這次回去也是送老妯娌最后一程，因此特別念舊，執(zhí)意要在老園老宅住上一兩周，和在世的鄰居、親族敘敘舊。白天她都被親鄰接走，手機不一定在身邊。放下電話，望著憂傷的拉布，我只好安慰它：十三號，也就是下周三，奶奶就回南京了，讓它不要思念成疾，不知道它有沒有聽懂。</p> <p class="ql-block">拉布和我媽的感情，始于去年正月我媽回老家的一次赴宴。二堂弟家的母犬下了兩只小狗，其中一只是拉布，我媽就向他要了一只。二堂弟抱來的時候，堂叔說這不是純種犬，讓我媽別養(yǎng)，再過一個月他家的純種拉布拉多就要下崽了，到時送一只給我媽。又有親戚說，這小犬左眼睜不太開，似乎有嚴重的眼疾，弄不好會瞎掉，但我媽見它可憐，不管不顧地要了它。從南通回南京的路上，小犬暈車，媽媽一路抱著它，輕輕拍打，像哄小孩一樣帶了回來，后來，它就粘上了我媽。給它點眼藥水時，也只有我媽能喚它過來，點藥也不鬧，但絕不肯讓其他人點。就這樣，眼疾好了，小犬也長成了一只俊?？拥拇蠊罚劣诿?，卻很省事，就叫“拉布”。</p> <p class="ql-block">拉布長大后很護主，白天只跟著我媽，夜里就睡在我媽臥室的落地窗外，一聽到窗里有什么動靜，就用尾巴敲敲玻璃窗，這一老一少成了“知心人”。有時候我媽跟別人講話-比如劉大廚耳朵有點背，跟我媽說話比較大聲-即使大廚天天喂它，拉布也會對著他低吼，警告他不要對我媽“不敬”。晚上我開車出去，拉布沒有像往常那樣趁著電動門打開的瞬間竄出院子，沿馬路送我一段。唉，它真是好累好乏，也就把那些“禮節(jié)”都免了。</p><p class="ql-block">寫下這段文字，我此刻特別想媽媽，想她提前回來，不為別的，為了拉布。</p> <p class="ql-block">2026.5.9于樟蔬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