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 稱：碧 芳</p><p class="ql-block">美篇號(hào)：10509566 </p><p class="ql-block"> 花開花落，云卷云舒，又是一年母親節(jié)。這日的風(fēng)，不似尋常春風(fēng)，它悄然繞過屋檐、拂過窗欞，輕輕叩響心門——原來不是季節(jié)在流轉(zhuǎn)，是思念在應(yīng)答。我提筆，不為書寫告別，而是以文字為舟，渡向那從未遠(yuǎn)去的慈光：天邊最亮的星，是我永遠(yuǎn)的婆婆。</p> <p class="ql-block"> 婆婆離開已十二年。十二載光陰，未將她淡成舊影，反如陳年佳釀，在記憶深處愈顯醇厚——那是一本無字之書，頁頁浸著她的笑語、她的手溫、她俯身時(shí)鬢角滑落的銀絲，字字無聲，卻句句入心。</p> <p class="ql-block"> 那年初冬，我尚是先生口中“未過門的姑娘”。他因?qū)W業(yè)羈身，托我赴江北鄉(xiāng)下送藥。我攜同伴輾轉(zhuǎn)車船，踏著薄霜尋至婆家。門扉輕啟，她立于檐下，圍裙還沾著面粉，笑意卻比爐火更暖。大嫂在灶間忙碌，她卻只牽我入座，絮絮問江南的雨、問我的工作、問“冷不冷”——仿佛我們?cè)缫严嗾J(rèn)多年，仿佛她等這一天，已等了半生。</p> <p class="ql-block"> 女兒出生那日，婆婆天未亮便起身，挎著竹籃踏霜而來。坐月子的日子，她把日子過成一首溫潤的謠：晨起煮酒釀和雞蛋，午間燉雞湯或魚湯，夜半起身換尿布，指尖凍得通紅，卻總把暖水袋塞進(jìn)我被角。我重返職場后，她仍日日抱孫女曬太陽、哼鄉(xiāng)謠、數(shù)乳牙，直至孫女周歲，大嫂臨產(chǎn)，她才依依返村。此后年年春深，她必?cái)y新采的野芹、曬干的豆角、手納的虎頭鞋而來，像候鳥守約，從不誤季，亦從不食言。</p> <p class="ql-block"> 婆婆記得我所有生日。雞蛋、新磨的芝麻醬、曬透的紅薯干，總由鄰家阿伯或趕集的叔伯捎來，包裹上還沾著泥土與晨露。三十六歲那年，她竟攜兩位小姑，坐車從江北趕來。席間，她取出一方紅布，抖開——是只淺綠玉鐲，溫潤如春水初生。她執(zhí)我手腕，輕輕一推，玉便貼上肌膚：“戴好，是咱家的福氣?！蹦氰C子不單是飾物，更是她以歲月為線、以慈愛為針，為我縫進(jìn)生命里的一枚信物。</p> <p class="ql-block"> 婆家后院原有一片竹園，春雷一動(dòng)，筍尖便頂破泥土。婆婆總在晨霧未散時(shí)采最嫩的幾株，焯水、晾曬、封壇，再托人輾轉(zhuǎn)送來。竹園后來被征作村路，她便在房前屋后開墾寸土，種綠豆、種芝麻、栽黃瓜、搭豆架。秋深時(shí)，她將豆子一粒粒拾起、曬透、裝進(jìn)藍(lán)布袋，塞進(jìn)我們的懷里：“豆子耐放，想家了，煮一碗，就嘗到家味?！痹瓉硭N下的不是莊稼，是鄉(xiāng)愁；她收的不是豆子，是牽掛。</p> <p class="ql-block"> 我們?cè)嵵丶s定：待她步履蹣跚，便接來同住，晨昏侍奉，四時(shí)承歡?？杉s定未及踐行，她便日漸清瘦。正擬接人，女兒產(chǎn)期又至。無奈托付大姑妹照料。每次歸鄉(xiāng)，我總見她坐在院中老藤椅上，目光追著院門，見我們下車，笑意即刻漾開，可待我們轉(zhuǎn)身，那笑意又悄然沉入眼底——原來“養(yǎng)兒防老”不是古訓(xùn)，是她一生篤信的月光，照得見，卻未必落得進(jìn)女兒家的窗；她把愛站成守望，把等待熬成習(xí)慣，把不舍藏進(jìn)沉默。</p> <p class="ql-block"> 婆婆病重那日，大哥打來電話。我們星夜兼程趕回，她已臥于床榻，唇色青白，雙眼緊閉，水米難進(jìn)。我捧一碗溫?zé)崦诇?，舀起一勺，她竟緩緩張口，一勺、兩勺……卻沒能看我最后一眼。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愛從不需要言語作證，它自有千鈞之力，托住將墜的時(shí)光；而我未能兌現(xiàn)的諾言，成了心底一道無聲的裂痕，年年母親節(jié)，隱隱作痛，卻也時(shí)時(shí)提醒我——愛，須在來得及處，鄭重落筆。</p> <p class="ql-block"> 如今立于時(shí)光彼岸回望，那些片段并非褪色的老照片，而是被歲月反復(fù)擦拭的明鏡——映出她補(bǔ)襪子時(shí)低垂的眉、腌豆角時(shí)沾著醬汁的指尖、玉鐲滑過我腕骨時(shí)那一瞬微涼。我多想再握她那雙布滿溝壑的手，說一句“謝謝您教我如何愛人”；多想為她煨一鍋軟糯的八寶粥，看熱氣氤氳里她眼角舒展的紋；多想在某個(gè)母親節(jié)清晨，捧一束山野小雛菊，輕輕放在她枕畔：“婆婆，您是我此生，最溫柔的母親?！?lt;/p> <p class="ql-block"> 這愿望已成遙夢(mèng)，可夢(mèng)的余溫從未冷卻。母親節(jié)的呼喚，不是哀音，是回響——它化作春日拂面的風(fēng)，夏夜?jié)櫸锏挠辏镆挂返脑?，冬晨凈塵的雪。尋常煙火里，我總能觸到那雙手的余溫：在教女兒縫紐扣時(shí)，在把剩菜細(xì)細(xì)分裝時(shí)，在看見鄰家老人蹣跚過街時(shí)，悄然抬手扶一把……原來她早已把愛，種進(jìn)我的血脈，長成我生命的本能。</p> <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以文字為針，將散落的時(shí)光密密縫成錦緞；以生活為紙，寫她未寫完的仁厚與堅(jiān)韌；以微光為信，助他人追夢(mèng)，亦護(hù)己長明。夜深人靜，我仰望星空，把所有未出口的愛，凝成一句低語：愿您知曉，塵世未涼，愛意未央——您教我的良善，正由我，一針一線，續(xù)寫人間。</p> <p class="ql-block"> 在今天這個(gè)母親節(jié)，我把思念寫成信，系在蒲公英的翅膀上。南風(fēng)起時(shí)，它們將飄過長江，掠過麥浪，輕輕停駐在老屋青瓦的縫隙間——那里苔痕新綠，竹影婆娑。我在風(fēng)里說：竹林又綠了，我們，一直很想您。</p> <p class="ql-block"> 母親節(jié)，原非僅系于生者與逝者的刻度，而是愛的潮汐線：它提醒我們，所有未說出口的感恩，都該在當(dāng)下啟程；所有被珍視的平凡，皆是生命最莊嚴(yán)的加冕。以思念譜曲，以行動(dòng)填詞，讓愛不因生死而斷章，不因歲月而失聲——它只是悄然轉(zhuǎn)身，成為我們眼中的光、手上的暖、心上的岸；成為我，一生以婆婆為范，以愛為名，行走人間的底氣與方向。</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