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回家回家，看看我的老母親。</p><p class="ql-block">父親去世后不久，我終究不放心我的母親。上周末我就驅(qū)車回家看望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接近村莊時，我就停車在超市為母親買了些肉，絞成肉餡，準(zhǔn)備與母親一齊包餃子吃。</p><p class="ql-block">天陰著，我村東邊的原先是清溪淙淙，現(xiàn)在卻被人截堵河道，吸土墊平蓋成了樓，于是圍繞著村莊的是一些浮著綠色浮萍的死水，水渾濁很淺。有個漁夫拿著網(wǎng)撒魚，撈上來的是一些垃圾。</p><p class="ql-block">河溝前的蘆葦坡也被挖得到處是坑，如癩瘡一樣?xùn)|一塊西一塊地荒蕪著。秋風(fēng)蕭瑟，刮著稀疏的樹葉，幾只野鴿子倉皇地時起時落。</p><p class="ql-block">村莊里的地全被包給幾個人了，村里的青壯年全出門打工去了。村子里就空出很多荒廢的家院，大門口的鎖銹跡斑斑；屋子頂上長著青茂的草，有的已經(jīng)破敗，這些斷壁頹垣散落在垂頭打盹的老人身邊。</p><p class="ql-block">我開車緩緩行進(jìn)在村子里，沒有狗吠更不見牛羊。街上空落落地。我想母親就更加寂寞。我家只有前面一戶住著一個孤寡老人七奶奶，后邊一戶住著我的堂弟，那周圍七八家的場屋就沒人住了。</p> <p class="ql-block">我到家，卻沒有人，料想母親應(yīng)是下地去為羊打草了。</p><p class="ql-block">我打開大門進(jìn)去一看，院落還是父親剛?cè)ナ赖那闋?。看著南廂房父親的輸氧的氧氣瓶斜著，戴著的呼吸器放在沙發(fā)上，輸液瓶掛在墻上，撫摸著父親去世時穿過的衣服，我的眼淚又來了。母親住在南廂房，在那漫漫長夜里，是如何孤身一人度過的呢？</p><p class="ql-block">忽然東廂房里傳來羊的叫聲，我打開門一看，有七只羊在東廂房里活蹦亂跳地吃草。也好，母親與這幾只羊做伴，喂養(yǎng)著羊不至于落寞孤單。我想起了前幾天在給父親守靈時與弟弟的談話。</p><p class="ql-block">我對弟弟說：“以后怎么贍養(yǎng)母親？是否讓母親跟著我去??？”弟弟哭笑了一下說：“母親要強(qiáng)很有自己的主見。她想養(yǎng)她的幾只羊，有些事情做，不至于一個人孤單沒事做孤獨(dú)。還有母親總想養(yǎng)羊賺兩錢，把羊養(yǎng)大了，能買個一兩萬元。自己賺了錢放在身邊，她就很高興?！?lt;/p><p class="ql-block">我想了一下說：“也是的，順著老人家的心去做吧。不能違背著老人硬讓她做一些她不情愿的事，孝順孝順，也許就是這個意思。”弟弟說：“你臨走時給了六七千元錢，夠她花的了。還是給母親一個緩沖期吧，她想養(yǎng)羊就讓她養(yǎng)吧。我給母親約定的時間是到年跟。把她養(yǎng)的羊給她賣掉。讓母親安度晚年，跟著我或著跟著你?！?lt;/p><p class="ql-block">我想母親是個堅(jiān)強(qiáng)的人，自從父親生病到去世，從沒看到母親在我們面前哭哭啼啼過，按照四叔的話說：“沒想到你母親這么達(dá)觀，我光怕你母親會因?yàn)槟愀赣H去世有什么不好呢?！庇谑俏移綍r打電話就問母親：“你養(yǎng)的羊長得怎么樣了？肯吃草嗎？”母親就很高興地跟我講她的羊，我也就順著母親哄母親高興地夸說她的羊會長得很好。</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就收拾院子，打掃羊圈。過了很長的時間，天就要黑了，聽得大門外三輪車響。母親回來了。</p><p class="ql-block">打開大門見我突然來家，很是驚喜，高興地對我說：“你怎么來了？”</p><p class="ql-block">母親臉色有些蒼白，花白的頭發(fā)，背有些駝?？瓷砗?，母親消瘦的身子開來的三輪車，裝著滿滿一車子從田地里撿拾的打碎的玉米稈。還有撿拾的幾十個的玉米棒。</p><p class="ql-block">我看著母親撿拾了這么多的草料與玉米，很高興地對母親說：“你拾了這么多的玉米與草料呀?！?lt;/p><p class="ql-block">母親便很得意地說：“這撿拾玉米有竅門哩。得找收割機(jī)軋倒玉米棵的地方或被風(fēng)刮倒的地方，那里面才能撿拾著玉米棒。還有這多半袋子的玉米粒，是收割機(jī)遺漏撒落在地我掃起來的，這些玉米得百十斤呢?！?lt;/p><p class="ql-block">我就忙著給母親把玉米從車子上搬下來說：“咱們晚上包水餃吃吧。”</p><p class="ql-block">母親很高興地去和面，我就攪拌肉餡。我們母子二人一起包著水餃。談著父親病重與去世的情況。兩人很是悲傷。不過想來也許這對父親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我就極盡所能地安慰著母親。</p> <p class="ql-block">水餃包好了，我拿電鍋來煮水餃，卻驚訝地看到電鍋有被火燒的跡象。</p><p class="ql-block">母親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人老了，記不得事了，總是丟三落四的。前兩天我想用煤氣灶炒個菜，把電鍋當(dāng)成炒鍋放在煤氣灶上，等待我想往鍋里放點(diǎn)水時，卻看到鍋下面著火了，才發(fā)現(xiàn)把電鍋燒了。急著拿回來，發(fā)現(xiàn)及時，才沒燒壞。”</p><p class="ql-block">我聽了暗暗心驚，這如何是好？看樣子母親一人在家是不行的了。母親已是七十多歲的人了！</p><p class="ql-block">我想起父親在臨去世前很安心。對母親說：“我走了后，幾個孩子都孝順，我放得下心?！蹦赣H也對父親說“你不用牽掛我，你走了，我也不牽掛你了。我老了得靠孩子享幾年福呢，把你沒享的福給你享過來，到時見了你才不遺憾哩。”</p><p class="ql-block">可母親畢竟老了！對父親去世后的悲傷，雖然母親掩飾得好，可我總聽她說愛吃洋蔥，看到母親就趁著切洋蔥的的時候，臉上流滿眼淚。</p><p class="ql-block">哎，我可憐又可敬的老母親呀！</p><p class="ql-block">我看著母親笑著對母親說：“沒事，這電鍋還好好的，能用。”于是餃子在電鍋里歡快地起伏。</p> <p class="ql-block">我為母親把煮熟的餃子盛放在盤里，母親連說：“這餃子香咸正好。很好吃?！?lt;/p><p class="ql-block">我看著母親吃得香甜，感到很幸福。母親吃了十幾個不再吃了，把餃子推給我吃。</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母親又想著把好吃的省給我們吃，我又煮了很多，推給母親餃子說：“你不吃就剩下了?！蔽遗阒赣H，讓母親把那讓給我的半盤子餃子都吃完。母親這才吃得很飽。</p><p class="ql-block">母親陪著我聊天，我問母親：“我買房子讓你給我在村中借的四萬塊錢，您說已經(jīng)替我還上了。怎么回事呢？”</p><p class="ql-block">母親說：“你的公積金沒有下來，急等待著用錢，我就找小考去借，他說‘只能應(yīng)急，不能長借?！揖瓦^了些時日，家里有些錢，又跟別人借了點(diǎn)，就連本帶利去還他。小考死活不要每月四百的利息錢。我就把給你借的四萬元還上了。”母親笑笑，我心里很感動。</p><p class="ql-block">我們給父親看病花了十幾萬，母親在這艱難中，還替我操心運(yùn)作，暗暗地地給我還了這份錢。子女在母親眼里永遠(yuǎn)是天。</p><p class="ql-block">夜沉沉，母親卻不愿意離開我，到她的南廂房睡。她催我去床上睡后，自己在隔間的沙發(fā)上安靜地睡下。不久后便傳來母親輕輕的打呼聲。</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我們一起吃過水餃后，我就跟隨母親去大街翻曬喂養(yǎng)羊的草料。</p><p class="ql-block">大街上少有人，幾有幾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在街上閑聊。看到我來了，他們很熱切地與我寒暄：“這樣做很好，有空就勤往家來看看你母親。”我就很恭敬地向他們敬煙問安。</p><p class="ql-block">陽光明媚，草料很快曬好了。我頭上冒著汗，與母親一起裝車，我開著三輪車一車車地運(yùn)草料，然后堆放放到我家東邊祠堂的抱廈下。母親看堆放的草料堆通風(fēng)透氣，很高興。</p><p class="ql-block">母親看著我的衣服有點(diǎn)臟，我有事想走，母親很不舍，就說：“吃過中午飯?jiān)僮甙伞Ｎ医o你洗一把衣服，都臟了?！蹦赣H給我洗了衣服累了，躺在沙發(fā)上休息了一下，又下地干活去了。</p><p class="ql-block">到了中午，母親回來時，我已做好飯，母親吃過飯后，我陪母親到了下午兩點(diǎn)多，再不走就回我城里的家就太晚了，畢竟還有接近二百里路呢。我還要在周一上班呀，我必須走了。</p><p class="ql-block">母親送我出大門，走出長長的小巷。站在小巷前的大樹下，看著我驅(qū)車離開……</p><p class="ql-block">家有老母，人生幸事。愿天下父母健康長壽！?讓我想起龍應(yīng)臺的話：父母與子女的緣分，就是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而且，不可以追……讓人淚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