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秋日的陽光透過茶館的玻璃窗，在桌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老鄭捧著茶杯，聽對面的老尹哽咽著說話，那聲音里的悔恨，像泡久了的茶渣，沉在杯底，澀得人喉頭發(fā)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哪想到會翻出來啊，都過去十幾年了。”老尹抹了把臉，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那時候覺得就是撈點‘外快’，跟搭班的幾個分了，平時吃頓飯喝頓酒，誰當(dāng)回事？結(jié)果紀(jì)檢委找過來，我一慌，全說了?！?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頓了頓，喉結(jié)滾了滾：“有的人認了，錢也退了。可有的人，咬死了沒拿，說我栽贓。最后沒辦法，他們的那份，我也得扛著……現(xiàn)在想想，那點錢，真不夠我這幾年嚇丟的魂魄值錢?！?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鄭沒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龍井，清香里帶著點微苦，讓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他剛提了中層，在科室管點事。同科室的老王比他大幾歲，總愛在茶水間堵他，拍著他的肩膀笑：“小鄭啊，你這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也該懂點人情世故。找個由頭，請弟兄們撮一頓，活絡(luò)活絡(luò)感情嘛?！?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次老王說得更直接：“你看人家別的部門，哪回不是酒桌上把事辦了？就你，整天捧著本書，活得跟苦行僧似的?！?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鄭記得自己當(dāng)時正整理文件，聞言抬頭，語氣很平靜：“王哥，咱能不能追求點高雅的？一天天的別總惦記著吃吃喝喝?！?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王當(dāng)時“嗤”了一聲，撇著嘴走了，后來見了他，總帶著點嘲諷的眼神，仿佛在說“假正經(jīng)”。</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說我圖啥？”老尹還在念叨，“就為了幾頓酒，幾塊肉，把后半輩子的安穩(wěn)搭進去了?，F(xiàn)在退休金停了，門都不敢出，怕見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鄭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他想起自己退休那天，收拾辦公室，抽屜里除了工作筆記，什么多余的東西都沒有。這些年，他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下午在家練書法，周末帶著孫子去圖書館，日子過得像杯溫水，平淡，卻踏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尹，”他緩緩開口，“有些東西，當(dāng)時品著是甜的，咽下去，早晚要燒心?！?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尹抬起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鄭笑了笑，陽光落在他鬢角的白發(fā)上，泛著柔和的光：“你看我，一輩子沒請過誰的‘大餐’，也沒拿過不該拿的東西?，F(xiàn)在退休金按時到賬，出門見人腰桿挺得直。這才是退休生活的底氣啊?！?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茶館里很安靜，只有水壺“咕嘟”作響。老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在哭當(dāng)年的糊涂，還是在嘆此刻的醒悟。老鄭沒再勸，只是重新給兩人續(xù)上茶——有些道理，就像這茶，得自己慢慢品，才能嘗出那股子清冽的后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