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天的午后，陽光把驢圈曬得暖烘烘的，空氣里混著干草和發(fā)酵的驢糞味兒。院外的杏花正開得熱鬧，粉白的花瓣被風(fēng)一吹，就打著旋兒落在驢圈旁，驢圈里的墻縫里住了很多蜜蜂。我和海兵的心思全在著墻縫上——那些蜜蜂白天要出去采蜜，一會兒飛回來，一會兒又嗡嗡地沖出去，腿上裹著花粉，翅膀上還沾著杏花的碎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海兵蹲在驢槽底下，或者守在驢圈門口，為了撲蜜蜂方便，常常直接脫下身上的褂子攥在手里當(dāng)網(wǎng)兜。有時會把衣服掛破。更多的時候是撲空，我總愛搶在海濱前面動手，看準(zhǔn)一只剛落下來的蜜蜂，猛地?fù)P起手里的舊褂子撲過去，卻總是慢半拍，只拍到一手空氣，反而驚得旁邊的驢甩了甩尾巴，噴了個響鼻，連墻縫里的蜜蜂都嚇得不敢再出來。我們就用機(jī)機(jī)棍兒，輕輕捅墻縫里，逼著剛回來的蜜蜂往外逃，等它慌慌張張地爬出來，我們早已在洞口放好透明的玻璃瓶，它直接就飛進(jìn)去了，有的也會從縫隙里溜走，只留下一陣嗡嗡的余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偶爾會被蟄到，手上立刻鼓起個紅疙瘩，又疼又癢，我們卻誰也不肯認(rèn)輸，反而會湊在一起比誰的手指粗。驢就在一旁慢悠悠地嚼著草，偶爾抬頭看看我們，眼神里像帶著點(diǎn)無奈的縱容，仿佛早就習(xí)慣了這兩個臟兮兮的孩子，在它的地盤上鬧騰整個春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真的一點(diǎn)都不嫌驢圈臭。那味道是濃烈的、嗆人的，混著陳年的糞便和干草還有驢尿味，可我們蹲在里面，只覺得那是屬于我們的秘密基地的味道。陽光透過圈頂?shù)目p隙照進(jìn)來，在塵土里劃出一道道光柱，蜜蜂在光柱里飛舞，我們在光柱里打鬧，連褲腿上沾著的泥點(diǎn)和糞渣，都成了炫耀的資本。直到夕陽把驢圈的影子拉得老長，傳來大人喊我們吃飯的聲音，我們才拍拍身上的土，拿著逮住的蜜蜂，揣著滿手的灰塵、被蟄的紅印子和刮破的衣服，提心吊膽又心滿意足地跑回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想起那陣杏花雨，想起驢圈里混合著花香與糞臭的空氣，想起海兵舉著破衣服撲空的樣子，還是會忍不住笑出來。那時候的快樂多簡單啊，不用追著蜜蜂要蜂蜜，光是守著那道墻縫，看著它們進(jìn)進(jìn)出出，哪怕冒著挨揍的風(fēng)險，也能耗掉一整個下午的時光。</p>